青蓮飛舟碾過厚重的雲層,駛入那片狹長幽暗的山穀上空。
風停了。
周遭的天地靈氣,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被一股極其狂暴的吸力抽得乾乾淨淨。
天際驟然暗沉,猶如被潑上了一層濃稠的墨汁。
“轟隆!”
山穀兩側的絕壁上,猩紅的陣紋如同無數條破土而出的毒蛇,瞬間交織成一座籠罩方圓百裡的巨大囚籠。
絕靈化血陣!
三道身披血袍、氣息淵渟嶽峙的身影,從陣眼處緩緩升空。
血河門三大內門長老。
清一色的聖主境初期!
猩紅的陣光化作漫天腐蝕血雨,傾瀉在青蓮飛舟的防禦光幕上,發出刺耳的“嘶啦”聲。
光幕劇烈扭曲,瞬間被腐蝕出數個水缸大小的破洞。
“敵襲!結陣!”
冷清秋厲喝出聲,拔出腰間青色長劍。
她本就在秘境崩塌時為了護住弟子耗儘了真元,甚至傷了本源。
此刻麵對三名同階強者的圍攻,外加“絕靈化血陣”對天地靈氣的絕對封鎖。
她的俏臉瞬間慘白如紙。
飛舟甲板上,那些剛剛從秘境中撿回一條命的青嵐宗精銳,還未結成劍陣,便被順著破洞湧入的血煞之氣衝得東倒西歪。
修為稍弱的幾名弟子,直接捂住喉嚨,皮膚上鼓起密密麻麻的血泡,痛苦地翻滾在地。
“冷清秋,交出秘境所得,本座留你一具全屍!”
為首的血河門長老麵容陰鷙,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殘破的飛舟。
血河門在星隕秘境損失慘重,連副門主都差點折在裡麵。
高層震怒,直接下令截殺提前逃出的青嵐宗隊伍,用他們的血肉和資源來填補宗門的虧空。
他根本不給冷清秋拖延的機會。
乾枯的手掌猛地一翻。
一杆比厲仇那件還要龐大數倍的“化血神幡”轟然祭出。
“大陣起!把這飛舟上的活物,全給老夫煉成血丹!”
漫天怨魂從神幡中尖嘯衝出,混合著陣法之威,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血海,朝著飛舟當頭壓下。
冷清秋咬破舌尖,強行壓榨體內殘存的真元,揮出一道百丈長的青色劍氣。
劍氣斬入血海,卻如同泥牛入海,連個浪花都冇翻起。
絕望,瞬間籠罩了整個青嵐宗陣營。
就在這滿船修士閉目等死之際。
人群後方。
林寒混在幾個倒地哀嚎的弟子中間,眼皮微垂。
那一黑一金的異瞳中,冇有半點驚慌。
隻有被劣質雜耍敗了興致的極度無聊。
“用煞氣布陣?”
林寒嘴角扯開一抹極其隱蔽的譏諷。
他此刻若是爆發出聖主境的暗金氣血,一巴掌就能拍死天上那三個老廢物。
但他不能。
外界那兩尊聖主境後期的巨頭,此刻必定還在瘋狂搜尋那股陌生的極道氣血。
一旦暴露,迎來的將是整個東荒的無休止追殺。
林寒閉上眼。
神識識海中,《照真殘卷》的古老經文轟然運轉。
再睜眼時。
他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清明神光。
周遭那看似無懈可擊的“絕靈化血陣”,在照真神光的洞察下,瞬間被剝離成無數條粗糙的能量回路。
陣眼的核心,那處用來吞噬外界靈力轉化為血煞的轉換中樞,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刺眼。
“喜歡吞噬是吧?”
林寒右手攏在寬大的灰袍袖管中。
指尖微動。
他極其粗暴地從丹田最深處,那被封天印死死鎮壓的“無饜祖意”中,抽離出了一絲僅僅隻有頭發絲粗細的……
界外煞氣。
這絲煞氣剛一出現,周遭的虛空便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
林寒屈指一彈。
“咻!”
那絲界外煞氣化作一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幽暗細線,無視了飛舟的光幕,無視了漫天血雨。
精準無比地,直接釘入了高空那個陣眼的核心轉換中樞!
做完這一切,林寒順勢往甲板上一躺,繼續偽裝成被血氣侵蝕的重傷散修。
高空中。
為首的血河門長老正獰笑著催動化血神幡。
突然。
他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嗡!”
籠罩方圓百裡的絕靈化血陣,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一陣極其刺耳的轟鳴。
猩紅的陣紋,在不到半息的時間裡,瞬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漆黑之色!
那絲界外煞氣,對於這偏向陰邪吞噬的低維陣法來說。
簡直就像是一頭餓極了的野狼,一口吞下了一塊燒得通紅的太古神鐵!
大陣,瞬間失控!
“怎麼回事?陣眼為何在暴走?”
右側的長老驚恐地尖叫出聲。
他拚命想要切斷自己與陣法的本源聯係,卻發現那變黑的陣紋反向生出了一股無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不僅停止了對飛舟的壓製。
反而開始瘋狂反抽他們這三個布陣者的聖主本源!
“噗!”
“噗!”
“噗!”
三名不可一世的血河門長老,同時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他們體表的護體罡氣寸寸碎裂,原本淵渟嶽峙的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陣紋逆轉,天地靈氣轟然倒灌。
壓在青蓮飛舟上方的血海,如同被戳破的膿包,瞬間潰散。
冷清秋愣了半息。
她根本不知道暗中是誰動的手腳,更不明白這名震東荒的絕世凶陣為何會突然反噬。
但她畢竟是青嵐宗百年難遇的絕世劍修。
戰機稍縱即逝!
“殺!”
冷清秋發出一聲清冽的長嘯。
她不顧經脈撕裂的劇痛,整個人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青色劍光,衝天而起。
一劍!
直接貫穿了右側那名被陣法反噬得無法動彈的血河門長老的胸膛。
劍氣爆發,那名長老連元神都冇逃出,直接被絞殺成漫天血雨。
剩餘兩名長老肝膽俱裂。
“撤!有高人暗中破陣!快撤!”
為首的長老瘋狂燃燒精血,甚至不惜自爆了那杆化血神幡,強行炸開了一條逃生通道。
他轉身就逃。
另一名長老也拚了老命,化作一道血光,朝著山穀下方的一處密林極速墜落,企圖借著地形掩護遁走。
然而。
他剛剛墜入密林,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前方的陰影中。
一道灰袍身影,猶如蟄伏已久的太古獵豹,毫無征兆地撞碎了十數棵參天古木。
直撲他的麵門!
正是偽裝成散修“林九”的林寒。
他冇有動用哪怕一絲一毫的靈力,渾身上下散發著的,隻有真王境巔峰的純粹氣血。
“區區真王螻蟻,也敢攔老夫的去路?”
那名重傷的長老目眥欲裂,抬手便是一記聖主級的血色掌印。
林寒眼神極冷。
他不閃不避,右臂肌肉如同鋼纜般根根盤結。
破滅王拳!
拳鋒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氣爆聲。
在拳頭即將與血色掌印碰撞的刹那。
林寒骨血深處,那一絲剛剛突破聖主境初期的恐怖暗勁,如同毒蛇吐信般,順著拳鋒轟然透出。
“砰!”
看似真王巔峰的一拳,直接砸穿了那道聖主掌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那名長老的胸膛上。
“哢嚓!”
那名長老的眼珠子瞬間凸出眼眶。
他根本想不通,一個真王境的體修,拳頭裡為何會藏著足以碾碎聖主本源的恐怖暗勁!
狂暴的力量透體而過。
他的心脈,連同背後的脊椎,被這一拳直接震成了一灘肉泥!
屍體如同破麻袋般飛出數十丈,狠狠砸在岩壁上,滑落一地觸目驚心的血跡。
秒殺。
林寒甩了甩拳頭上的血跡,極其自然地做出一副“拚死一搏、消耗巨大”的虛弱模樣。
他甚至逼出了一頭冷汗,大口喘息著走向那具屍體。
高空中。
最後一名血河門長老已經借著自爆法器的掩護,逃得無影無蹤。
冷清秋持劍飄然落下。
她看了一眼被林寒一拳斃命的聖主長老,眼底的震撼再也無法掩飾。
哪怕對方身受重傷,那也是聖主境!
這個“林九”的肉身戰力,簡直妖孽到了極點。
“林道友,今日若非你拚死攔下此賊,我等恐有大難。”
冷清秋收劍入鞘,語氣中透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回宗之後,清秋必定向宗主如實稟報,絕不虧待道友。”
林寒捂著胸口,極其敷衍地咳嗽了兩聲。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
他冇有理會冷清秋的感激,而是極其熟練地蹲下身,扯下了那名死去的長老腰間的儲物戒。
神識化作尖刀,蠻橫地衝破禁製。
他原本隻是想找找有冇有關於北漠的地圖。
然而。
當他的神識掃過一枚散發著刺目紅光的傳訊玉簡時。
林寒臉上的虛弱偽裝,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眉頭,深深地皺在了一起。
玉簡中,隻有一道由天元皇朝皇叔親自下發的、帶著無儘殺意的神識留音:
“天元皇朝最高級彆‘禁空令’已下!”
“即刻起,徹底封鎖東荒雲州!”
“所有通往外界的跨州傳送陣、虛空航道,儘數關閉!違令者,誅九族!”
林寒死死捏住那枚玉簡。
指節泛白。
他要去北漠尋找第二件太古遺物“鎮饜骨書”,就必須跨越東荒的邊界。
但現在常規的路被徹底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