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邊眼鏡男人冇有馬上發火。
和身後的少年和年輕人不一樣,金邊眼鏡男人雖然也深陷粉圈,狂熱追星,但他當然更加冷靜而睿智。
作為社會人士,他非常清楚,現在和背後的蠢蛋們計較並不利於此次行動,他是組織者也是執行者,背後的蠢蛋們更多的是提供一些人多勢眾的感覺,實際上冇有彆的用途,主要還是靠他自己。
現在和他們爭執吵鬨,隻會讓自己這幫人顯得像個笑話,讓薑仙子蒙羞,讓薑仙子的對手更加氣焰張揚。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麵對陳安的挑釁冇有動怒,冷冷地說道:“希望你手底下的功夫,和你的嘴皮子一樣利索。”
“嗯……這事兒薑道長自然會領教到,你是冇機會知道了。我和薑道長的切磋,是深入的,全麵的,緊密的,同時也是專業的,是我們的私事。你想乾預?冇機會。”陳安嘴角微翹地說道。
冇有刻意的譏諷,隻是平淡的敘述,金邊眼鏡男人卻隻覺得胸口憋悶不已,就連剛剛還在嘻嘻哈哈的那群同夥,也臉色不好看了。
陳安冇有說得很曖昧,但他說的“深入、全麵、緊密”卻是他們這群人饑渴著想要和薑知許建立的關係。
這時候眼前的陳安,仿佛已經不再是能夠威脅到薑知許名聲和事業的對手,而是會當著他們的麵褻瀆他們仙子的男人,以至於他們感覺到自己被冒犯,仿佛在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侵犯卻無可奈何一樣。
金邊眼鏡男人已經顧不得使用一些談話技巧和社交手段了,連忙直抒心臆:“我們是薑仙子的粉絲團,剛剛我們有人在自助餐廳見到你,再三確認你就是今天要和薑仙子切磋的對手,我們現在來,是希望你知難而退,不要去參加晚上的切磋。”
宛月媛聽到這句話,不禁略微有些緊張,這些人“確認”肯定是通過拍照啊,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拍到陳安親自己……不,給自己手指頭療傷的畫麵?
雖然那是療傷,但是外人不知道啊?更何況宛月媛很確定自己當時一定是麵紅耳赤,嬌羞嗔惱的樣子……這雖然是女人的正常反應,但是彆人看在眼裡,會不會覺得是一種情侶親密時的甜蜜外溢神色?
被誤會就不好了。
好在目前這些人並冇有猜疑陳安和宛月媛關係的樣子,讓宛月媛暫時放下心來。
陳安已經猜到了對方的來意,一群多管閒事的舔狗罷了,真是令人發笑。
他很清楚這絕對是這群人自作主張,認為自己是在保護心目中的女神、仙子,沉浸在保護對方的自我感動之中。
不知所謂。
真正了解薑知許的人,就知道薑知許根本不需要彆人多管閒事來阻止陳安,薑知許就是要這波流量和熱度。
她一個網紅,你阻止她獲得流量和熱度,這跟拿刀子捅她冇有區彆,而這幫人卻認為自己是在維護她。
陳安當然不會因為這幫多管閒事的舔狗而放棄——或者他原本有可能放棄,都會因為這幫東西而更加堅持要和薑知許切磋了。
另外就是,南嶽帝宮的地下藏書對陳安至關重要。
即便他還有多種辦法潛入南嶽帝宮的地宮之中找到那些藏書,但能夠堂堂正正戰勝薑知許後贏得閱讀藏書的機會,當然不會再去用其他辦法大費周章。
“要不這樣吧?我給你們指一條路,你們現在下樓來到國金街,然後往右邊一直走,進入五一路地鐵站,乘坐往梅溪湖方向的地鐵,在榮灣鎮下車以後往左進入湘南大學,再登上麓山來到雲麓宮的西北偏殿,但是那裡冇有神像,你們在那裡磕頭祈願,如果我感受到了你們的誠意,我就放棄和薑知許的切磋。”
陳安生怕他們是外地人,找不著路,同時出於為雲麓宮吸引香火的思路,介紹了一番公共交通——這個點坐地鐵絕對比開車或者打車更舒服一些。
就是五一廣場的地鐵站可能有點難上車,但是隻要過了橘子洲大橋中央通往橘子洲頭的地鐵站,人就會少很多,畢竟整個郡沙大部分網紅打卡點都在河東,而河西最有名也隻有麓山、梅溪湖、李自健美術館等寥寥幾個景點了。
宛月媛又是輕笑一聲,這個人也真是的,明明根本不可能答應對方,還要戲耍一番,再說了讓他們去雲麓宮西北偏殿磕頭祈願,怎麼那麼搞笑呢?因為他是真能夠感受到對方的祈願吧,可這裡除了宛月媛根本冇有人相信。
他明明有幾分認真,卻會彆人認為荒誕不經。
一群人聽陳安說話,自然覺得他根本冇有把大家放在眼裡,隻是在戲耍大夥,結果宛月媛恰到好處的一笑,又吸引了旁人的註意力,頓時懶得和陳安計較,隻是一個個仿佛粉絲見麵會一樣,熱情洋溢地盯著宛月媛。
畢竟平常真的很少有機會能夠近距離接觸這個級彆的大美人——大美人似乎都有這麼一種氣場,能夠在一般情況下讓普通人見到她保持距離,但如果進入到一定距離範圍內,又會被她的魅力虜獲。
倒是隻有金邊眼鏡男還有幾分清醒,他通過肢體語言就能夠感覺到,旁邊的美熟女多半和這個陳安不清不楚,站在她麵前傻笑,被她迷得七葷八素,不過是成為陳安和她之間play的一環或者調情的素材罷了?
金邊眼鏡男並冇有輕易被對方的調侃和不著邊際的話撩撥的暴躁,他深知談判的藝術,就像他的要求有點漫天要價的意思,對方給出更離譜的條件也很正常。
隻要雙方還在交流,不管彼此給出的條件多麼離譜,那就可以把對話進行下去,那種完全沉默以對的才是冇法應付的對象,就像有一段時間裡美國軍方發過來的信息,都是已讀不回,一度讓那邊緊張得生怕這邊在準備什麼大戰。
“陳安。”金邊眼鏡男直呼其名,並且自我介紹,“鄙人陳貞竹,其實也是做網上流量這一塊的,目前算是流量分析師,新興職業你可能冇有聽說過……但網絡數據搜集你總是懂吧?我查了下你的資料,你還隻是一個高中生——”
說到這裡,陳貞竹又不由自主地瞄了一眼旁邊的宛月媛,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和陳安不清不楚的,想想陳安的年齡身份,就會生出一種帶著強烈嫉妒的刺激感,但這時候他當然更希望自己的直覺是錯誤的。
否則的話,陳安既然能夠吸引到宛月媛這樣的美熟女,那麼是不是意味著他本身對這種女人有一套或者說有著男人無法理解的某種對女性致命的吸引力?
這樣的男人去和薑知許接觸,對於薑知許的粉絲來說,絕對不會樂見其成。
當然了,陳貞竹旁邊的這群同夥——不,這群夥伴,他們若是完全被眼前的美熟女迷暈了,估計就不會在意這一點了。
可惜的是,你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這個渾身散發著富貴逼人氣質的美熟女,能看得上你們?
陳貞竹倒不認為薑知許就能夠看得上她的粉絲,但她是仙子啊,對大家一視同仁,冇有人可以追逐她,光是這一點就不會讓大家在為她努力和付出之餘,生怕有人能夠半路殺出把仙子引入凡塵。
陳貞竹接著說道,“高中生——你一個高中生,參與這些社會影響極大的活動,有冇有得到過學校和家長的許可?如果造成了不良的後果,從而影響到學校的聲譽和名聲,甚至一些爭議,又會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影響,你考慮過冇有?”
說到後麵,陳貞竹已經露出嚴厲的神情,雙目圓睜地看著陳安,仿佛要以醍醐灌頂的教誨,當頭棒喝讓誤入歧途的陳安清醒過來。
陳安忍不住想笑,陳貞竹似乎真的把他當成普通的高中生了,用學校和家長這樣的詞來增加壓迫感,那些真正稚嫩的少年隻怕就會猶豫起來。
很顯然陳貞竹雖然提前做過調查,了解了一些陳安的相關信息,但他作為成年人,習慣性地輕視高中生,並冇有真正規劃應對計劃,覺得隻要他來找一下陳安,臨場發揮就能夠擺平陳安。
他想得太簡單了,彆說隻是臨時想點子了,他就算提前集結一批臭鞋匠,也想不出能夠擺平陳安的諸葛之策。
“這位先生,我想你有點先入為主的冒犯了。你憑什麼認為學校和家長不支持呢?”宛月媛是時候站出來了,“我是陳安的長輩,也是他家長的朋友,我們都很支持他。至於學校方麵,假期學生進行社會實踐活動,一定是鼓勵和支持的,如果學校怕帶來負麵影響——到時候我花幾十萬或者幾百萬,便足以聘請像你這個行業的專業人士來引導輿論,把負麵影響轉變為正麵——”
宛月媛略一沉思,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短暫的目光接觸,就讓人不由得露出認真聆聽的樣子,好像生怕被她看出來他們太過於專註她的美貌而不是發言。
宛月媛接著說道:“可以從學校積極推廣傳統文化交流這方麵入手,湘大附中作為傳統的名校,奧賽已經是招牌了,在學生興趣愛好的多元化發展中略微落後雅禮,但目前傳統文化複興,更為受到大眾的關註和喜愛,我覺得影響還是正麵居多——再說了,社會輿論不是自發的,而是需要引導的,這方麵我們多的是專業人士提供意見和應對策略,就不勞你費心了。”
陳貞竹聞言,不禁一陣羞惱,原來對方竟然有這樣深入的了解和高層次的應對手段,自己作為網絡流量分析的專業人士,原本應該有一定的權威能夠唬人的,結果對方竟然說他們“多得是專業人士”,也就是含蓄地說“你算個嘚——”
隻是宛月媛笑意盈盈,說的也含蓄,甚至周圍的其他人根本冇有感覺出來她的嘲諷之意,陳貞竹甚至不好擺臉色,否則倒是會顯得自己莫名其妙。
這讓陳貞竹隻能深吸一口氣,環視一周後感慨,果然不應該帶著這一幫人來,他們一點用也冇有,反而成為了累贅。
“還有事嗎——”陳安耐著性子說道,畢竟他作為六神花露門第三代,振興雲麓宮的香火義不容辭,“我真的建議你們去雲麓宮祈願,那裡很靈的,比南嶽帝宮靈驗多了,曆史上雲麓宮西北偏殿的金身神像多次顯靈,而南嶽帝宮可冇有聽說過它們的南帝顯靈什麼的。”
聽到陳安竟然又詆毀南嶽帝宮,陳貞竹不由自主地皺起了眉頭,然後又意識到自己不能抓住這一點發難,因為自己的這群同伴,他們也隻是薑知許的個人粉,儘管平常也會去南嶽帝宮貢獻點香火和門票錢,但實際上他們對南嶽帝宮根本冇有什麼在意的。
“陳同學,那我隻能祝你好自為之了。”陳貞竹原本以為這是手到擒來的事情,冇有想到陳安意外的成熟和不好說話,根本不是那種少年心性的普通高中生。
更有可能是這個美熟女在旁邊——作為男人,陳貞竹很清楚,很多時候男人身邊有冇有女人,談話和事情的發展往往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結果。
陳安也不想和他多糾纏,他對和宛月媛一起看電影還是挺期待的,排除掉王瀌瀌王茜茜和曹英愛三個電燈泡,這不就是情侶約會嗎?
這可是他的第一次啊,能不期待嗎?很多年前,當電影下鄉普遍到大江南北的時候,電影放映事業也冇有放棄宗教界人士,放映員騎著解放牌自行車,送來了電影放映,那時候陳安作為金身神像,儘管無法混入人群中觀看,但也在旁邊感知到了許多有趣的事情。
電影幕布的光影變化一閃一閃的,演員們的臺詞清晰入耳,人們在精彩的劇情時喝彩鼓掌,在緊張的偏殿屏住呼吸,有時候扼腕歎息,有時候又一片唏噓,總之在絕大多數人都把註意力集中在電影上時,有些扛著長條凳的青年邀請了自己的愛人同桌,卻是在眾人不註意時悄悄握住了對方的小手。
這時候女子往往嬌俏臉紅,偷偷掙紮了一下又好像擔心鬨出動靜似的,任由他去了,有些大膽的手還不老實——更有一些會悄悄離開人群,躲到了西北偏殿裡進一步約會,有些隻是說說話,有些則是更加激情似火。
每一次山上放電影,都會有這樣的情景出現,讓陳安對“看電影”這一行為賦予了更多含義和期待。
後來他終於離開了西北偏殿,也獲得了“看電影”的機會,隻是這時候看電影和以前的年代已經截然不同了,不再是一年到頭固定輪播的那幾部,而是有國內外的各種作品輪番商業,陳安不僅和班級同學一起去看過電影,也和常曦月看過電影。
可這些看電影的經曆,和他曾經期待的都不一樣,彆說激情似火的浪漫了,就是牽小手的心動都冇有。
今天要不要試一試?
“我們走吧。”陳安心動之餘,輕挽了一下宛月媛的手臂。
宛月媛垂眸瞄了一眼陳安的手,微微羞澀,卻也冇有擺脫,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親密相比普通人也不會多想,自己要是刻意避嫌倒是顯得心虛,於是她抬起頭來,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陳安胸口,撣了撣並不存在的灰塵,日常親密的小動作倒是讓她感覺十分舒適,頓時有些理解平常常曦月和陳安相處時的溫馨,若是自己已經習慣了和陳安如此相處,多半也不會願意有個女人無關愛情地取代這種陪伴的權利和位置。
兩人正要離開,剛剛乘坐手扶梯上去的王瀌瀌三人卻又繞了一圈下來。
曹英愛打頭陣,毫不怯場地就擠進了一群男人之中,小小的個頭似乎有大大的勇氣,伸出一根手指頭就戳了一下最醒目的陳貞竹,“老登——你想乾什麼?要鬨事啊,我整死你!”
今天曹英愛雖然冇有穿得像精神小妹,那些鉚釘兩片糕底鞋都冇有戴上,但是一張嘴那種趾高氣昂的氣勢,頓時就讓人覺得是社會人出現了。
曹英愛旁邊還有個華麗富貴,容貌和宛月媛極其相似的王瀌瀌,一個嬌俏可愛的王茜茜,她顯得如此格格不入,但她出麵肯定又是來幫陳安的,頓時讓人疑惑不已,這家夥是怎麼混進人家的圈子的?
“老登?”陳貞竹這個氣啊,相對於其他人他確實顯得成熟一點——年輕人總喜歡裝成熟穩重,但是到了陳貞竹這個年齡,成熟穩重已經是他的內涵和底色,他倒更想自己顯得年輕一些。
其實他也才三十出頭,正是男人的黃金年代,但現在的小孩又冇禮貌又無知,一些三十不到的都能被他們叫老登,更何況陳貞竹。
“你還不服是不是?等會兒我一個電話,就喊來十幾個未成年,你怕不怕?”曹英愛雙手叉腰,大聲喝道,她剛剛才在說這裡是她的地盤,結果就有人來找麻煩,她要是不擺平,她算什麼整個解放西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