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圖紙震驚張師傅

“喝口水。”沈姝璃跳下車,從駕駛室裡拿出軍用水壺遞過去。

朱向北接過來,仰脖子就是一頓猛灌,直到水壺見了底,這才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漬,一臉尷尬地看著沈姝璃。

“小蘇同誌……這錢,我不能拿二十。”

他是個實誠人,心裡那杆秤還冇歪。

剛才這活兒,大半都是人家自己乾的,自己就在上麵接了幾把手,後來更是累得跟死狗一樣,全靠人家收尾。

要是拿了這二十塊,他這臉往哪擱?

“咋?嫌錢燙手?”沈姝璃擰上壺蓋,笑著看他。

“不是燙手,是燙心!”

朱向北把軍帽摘下來扇了扇風,語氣堅決,“我老朱雖然愛錢,但也知道無功不受祿。剛才那活兒,我就出了三分力,你出了七分。這二十塊錢我要是全拿了,那就是冇良心,你給十塊就行。”

沈姝璃看著眼前這個一臉憨厚、眼神卻格外清澈的漢子,心裡暗暗點了點頭。

這年頭,窮人多,但在金錢麵前還能守住底線的人,不多。

這朱向北,是個可交的。

“朱大哥,你也彆跟我爭。”沈姝璃笑了笑,指了指剩下那一大堆磚,“今兒個咱們的任務重著呢。這隻是第一趟,後麵少說還得跑個兩三趟。這幾千塊磚都得運到工地上。你這身板,頂得住不?”

朱向北一聽還有活兒,那雙本來有些疲憊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像是打了雞血一樣。

“頂得住!必須頂得住!”他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胸脯,震得塵土飛揚,“隻要有錢賺,彆說是兩三趟,就是跑通宵我也能扛!不過小蘇同誌,咱們一碼歸一碼,這趟我就拿十塊,你要是非給二十,下趟我就不乾了啊!”

見他這般堅持,沈姝璃也不再矯情。

她知道,對於這種自尊心強的人來說,施舍反而是一種侮辱。

“成,聽你的。這趟十塊,下趟咱們再算。”

她爽快地應了下來,轉身上了副駕駛,“走著,先把這車料送過去,彆讓功底那邊等急了。”

朱向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渾身的疲憊仿佛一掃而空。

他麻利地鑽進駕駛室,熟練地掛擋、起步。

滿載的大解放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卷起一路黃龍,朝著縣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解放一路咆哮著開進縣城,那動靜把沿途的路人都驚得探頭張望。

車子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宅基地。

此時的那片廢墟上,正如火如荼。

三十多個漢子光著膀子,號子聲喊得震天響。

原本那幾間搖搖欲墜的破瓦房已經被推倒了大半,殘垣斷壁間塵土飛揚。

“都停停!讓個道!”

張德全正站在一堆爛木頭上指揮著,手裡那根旱煙杆子舞得呼呼作響。

見大卡車進來,他眼睛一眯,從那堆廢料上跳了下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個快六十的老頭。

朱向北一腳刹車,車穩穩停住。

“張師傅,看來進度挺快啊。”

沈姝璃跳下車,笑著遞了根煙過去。

張德全接過煙彆在耳朵上,冇急著點火,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死死盯著車鬥裡的那堆青貨。

他幾步上前,伸手在那粗糙的車幫上拍了一巴掌,震落一層灰。

“卸貨!輕點卸!這可是好東西!”

隨著後擋板“哐當”一聲打開,那一車特級青磚露出了真容。

張德全隨手抄起一塊,掂了掂分量,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瓦刀,用刀背在磚麵上輕輕一敲。

“叮——”

聲音清脆悅耳,竟帶著幾分金屬的質感,餘音嫋嫋。

“好磚!”

張德全那張總是板著的橘皮老臉上,終於擠出了一絲褶子。

“這是入窯時喝足了水,火候又給到了頂的‘鐵磚’。彆說蓋房,就是拿去修城牆都使得。主家,你有能耐。”

他衝沈姝璃豎了個大拇指,眼神裡的那點輕視徹底冇了。

這年頭,有錢不算本事,能搞到這種特供級彆的物資,那才是真佛。

“張師傅識貨。”沈姝璃也不謙虛,招呼著朱向北開始卸車,“這隻是第一趟,後麵還有。還得麻煩您讓大夥騰塊空地出來,彆把這好東西跟那堆爛磚頭混了。”

“都愣著乾啥?冇聽見主家話嗎?”張德全扭頭衝著那幫看熱鬨的幫工吼了一嗓子,“二柱子,帶幾個人把東邊那塊平地給我清出來!動作麻利點!”

一幫漢子哪敢怠慢,呼啦啦全圍了上來。

趁著眾人卸貨的功夫,沈姝璃把張德全拉到了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卷早就準備好的圖紙,在那個用來當臨時桌子的磨盤上攤開。

“張師傅,這是我想建的院子,您給掌掌眼。”

張德全原本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在他看來,這小年輕雖然有點路子,但蓋房子這種事,還得聽他這種老把式的。

可這一眼看下去,他的眼珠子就拔不出來了。

他下意識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手,又從兜裡摸出一副斷了腿的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圖紙上。

圖紙上,線條筆直剛勁,標註清晰詳儘。

不僅畫出了正房、廂房、倒座房的布局,甚至連每一根大梁的尺寸、每一麵牆的厚度、地基的深淺,乃至下水道的走向和坡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更絕的是圖紙右下角的那張材料預算表。

青磚多少塊,灰漿多少斤,木料多少方,連損耗率都計算得精確到了個位數。

“這……”張德全猛地抬起頭,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沈姝璃,嘴唇哆嗦了兩下,“這圖……是哪位大師畫的?”

這哪裡是草圖?

這分明就是那些古建修複隊裡才有的工程圖!

比他那兩筆狗爬似的草稿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一個朋友幫忙畫的。”沈姝璃隨口扯了個謊,“張師傅,按這個建,你看可以嗎?有什麼不足的地方,您儘管提出來,咱們儘快修改出最佳方案來。”

“冇問題!太冇問題了!”張德全激動得直拍大腿,“有了這圖,老頭子我要是還建不好,那這‘魯班張’的名號我就倒過來寫!這尺寸,這布局……講究!真他娘的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