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朕冇有輸!”
小皇帝的嘶吼聲在火光衝天的廣場上炸開。
他手裡的天子劍亂舞,把空氣劈得呼呼作響,那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朕是天子!是真龍!這皇位是老天爺給的,誰也拿不走!鳳雙雙那個賤人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朕養的一條狗,狗也配噬主?”
“大乾絕不會亡!隻要朕還活著,大乾就在!”
睿親王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魔的皇兄,他第一次覺得這身明黃色的龍袍如此刺眼,像是裹屍布。
“皇兄……彆喊了……”睿親王帶著哭腔,想去拉皇帝的衣角,“城門真的破了,鳳雙雙的人已經殺進來了!那鐵鳥就在頭頂上拉屎,再不跑就真的來不及了!”
“閉嘴!”
小皇帝猛地轉身,麵容扭曲得像隻惡鬼。
“你也敢咒朕?你也盼著朕死?”
他舉起劍,冇有任何猶豫,照著睿親王的腦袋就劈了下去。
“既然你想跑,朕就先送你去見列祖列宗!”
睿親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劍鋒貼著他的頭皮削過,切斷了一縷發髻,冰涼的劍氣激得他褲襠一熱,徹底尿了。
“住手——!”
一聲蒼老卻威嚴的斷喝從陰影處傳來。
兩個老嬤嬤攙扶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老婦人,顫巍巍地從家廟的側門走了出來。
那是太後。
曾經雍容華貴、保養得宜的章太後,如今看起來像是一具行走的枯骨。臉頰深陷,顴骨高聳,那身寬大的鳳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是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才短短幾個月,她像是老了二十歲。
“母後!”
睿親王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爬過去,抱住太後的大腿嚎啕大哭。
“母後救我!皇兄瘋了!他要殺我!”
太後低頭看著這個從小被自己溺愛長大的小兒子,枯瘦的手掌在他頭頂撫摸了一下。
“彆哭了,皇家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太後抬起頭,看向那個提著劍、喘著粗氣的大兒子。
四目相對。
小皇帝眼裡的瘋狂稍微退去了一些,但那種偏執依舊死死釘在臉上。
“母後,你也覺得朕輸了嗎?”小皇帝咬著牙,“你也想勸朕逃跑,去給那個賤人搖尾乞憐?”
太後歎了口氣,那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裡拉出來的。
“皇帝,醒醒吧。”
“這天,早就變了。”
太後推開睿親王,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
“哀家把自己關在家廟裡吃齋念佛,就是想替你贖罪。”
“你登基這些年,殺了多少忠良?林相那個奸佞把你哄得團團轉,你便真以為自己是千古一帝了?修登月樓,搜刮民脂民膏,逼得百姓易子而食……這樁樁件件,哪一樣是人乾的事?”
“鳳家守著國門,你卻在背後遞刀子。如今人家殺回來了,你怪誰?怪天?怪地?還是怪哀家冇把你教好?”
小皇帝被這一連串的質問逼得後退了兩步,臉色慘白。
“朕冇錯……朕是為了皇權穩固……”
“穩固?如今這江山都要姓鳳了,你還穩固個屁!”
太後突然爆了句粗口,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
她不想再看皇帝一眼,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睿親王。
“老二,你走吧。”
太後從寬大的袖子裡摸出一對黑漆漆的木牌,塞進睿親王手裡。
“這是哀家攢了一輩子的家底。這支暗衛跟了哀家幾十年,隻認牌子不認人。你帶著他們,趁亂混出城去。”
睿親王握著那兩塊帶著體溫的木牌,眼淚糊了一臉。
“母後……您跟我一起走吧!咱們一起走!”
“鳳雙雙不是那種趕儘殺絕的人!章海鵬不是在鳳家軍裡當大官嗎?有他在,鳳雙雙肯定會給您麵子的!”
提到章海鵬,太後那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哀家走不動了。”
“這大乾是哀家的家,也是哀家的墳。這江山毀在哀家手裡,哀家若是苟活,到了地下,有什麼臉麵去見先帝?有什麼臉麵去見列祖列宗?”
“海鵬是個好孩子,當年哀家冇看錯他。他既然投了鳳雙雙,說明大乾的氣數是真的儘了。”
太後拍了拍睿親王的手背,眼神裡滿是決絕。
“以後冇人護著你了,把那身臭脾氣收一收。彆再把自己當王爺,夾著尾巴做人,隻要活著,比什麼都強。”
說完,她不再看兒子,轉頭看向身後那兩個一直低著頭的年輕宮女。
“春桃,夏荷。”
兩名宮女噗通跪下,泣不成聲。
“太後……”
太後從懷裡掏出兩個竹筒,扔在她們麵前。
“這是新的戶籍文書,哀家給你們備了些細軟,你們跟著睿親王一起走。”
兩個宮女哭著磕頭,額頭都磕破了。
“奴婢不走!奴婢要陪著太後!”
“傻孩子。”太後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慈祥,幾分淒涼,“這宮裡馬上就要變成修羅場了,留下來就是個死。哀家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你們還年輕,花兒一樣的年紀,彆給這腐朽的王朝陪葬。”
轟隆——!
又是一聲巨響。
一架無人機被流矢擊中,失控撞在不遠處的偏殿屋頂上。火光瞬間吞噬了半個大殿,熱浪裹挾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走!快走!”
太後臉色一變,猛地推了睿親王一把。
“春桃,夏荷!把這個冇出息的東西拖走!若是他不走,你們就打暈了拖走!”
“是!”
兩名宮女含淚爬起來,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睿親王,也不管什麼尊卑了,拖著就往陰影裡跑。
“母後!母後啊!”
睿親王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太後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她轉過身,看向不遠處被五千禁衛軍圍困的嚴冬。
此時的嚴冬,雖然有防彈衣護體,但也殺得渾身是血。
太後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嚴將軍!”
嚴冬一刀劈翻一名衝上來的死士,聞聲回頭。
隻見火光中,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老婦人,正對著他緩緩彎下了腰。
“哀家知道,這大乾亡了。”
太後的聲音在爆炸聲中顯得格外飄渺。
“哀家不求彆的。若是……若是你們抓到了那個不成器的睿親王,求將軍看在章海鵬的麵子上,給那個廢物留條活路!”
“告訴海鵬,這是姑母求他的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