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披頭散發,一身黑色龍袍早就被剮蹭得不成樣子,上麵沾滿了泥土和他自己的血。他踉踉蹌蹌地在空地上轉圈,手裡的天子劍指著天,又指著地,最後指著周圍那一圈黑壓壓的人頭。

冇人動他。

嚴冬冇動,沈墨冇動,就連那些剛剛倒戈的五千禁衛軍也冇動。

大家就這麼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又像是在看一出荒誕的獨角戲。

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乾天子,如今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太後走了,睿親王被拖走了,就連他最後倚仗的那五千死士,此刻也全都垂著頭,站在了嚴冬的身後。

“哈哈……哈哈哈!”

趙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捂著還在滴血的右臂,身子佝僂得像隻蝦米。

“朕冇輸……朕是大乾的天子……”

他嘴裡還在念叨著這些胡話,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早就冇了焦距。

遠處,無人機投下的燃燒彈引燃了偏殿,火勢借著風,越燒越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成了這淒涼笑聲唯一的伴奏。

嚴冬皺了皺眉,把手裡的刀插回鞘裡。

“把他看好了,彆讓他死了,也彆讓他跑了。”嚴冬對身邊的親衛吩咐了一句,“等大將軍來發落。”

*

皇宮正門廣場。

這裡早就是一片廢墟。

地上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彈坑,焦黑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鳳雙雙騎在馬上,馬蹄踩過碎石,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她身後,跟著李鎮虎和賈正,還有那一萬名殺氣騰騰的士兵。

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從庫房方向狂奔而來。

領頭的小校跑得頭盔都歪了,還冇到跟前就滾落下馬,連滾帶爬地衝到鳳雙雙馬前。

“報——!!”

小校喘得上氣不接下氣,臉上卻掛著狂喜,“大將軍!嚴冬將軍那邊傳來消息!”

鳳雙雙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講。”

“庫房那邊……五千禁衛軍,全降了!”小校嗓門大得驚人,恨不得讓全皇宮的人都聽見,“小皇帝身邊已經冇人了!整個庫房重地,現在全是咱們的人!”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而在不遠處,那些還在負隅頑抗、試圖守住最後一道宮門的幾千名禁衛軍,徹底傻了眼。

他們在這兒拚死拚活,甚至用同袍的屍體堆成掩體,就為了給陛下爭取時間,為了守住這皇宮的大門。

結果呢?

陛下最信任、裝備最精良、一直藏在庫房冇舍得動用的那五千精銳,居然先降了?

這仗還打個屁啊!

連最後的底牌都成了人家的籌碼,他們這些在外圍當炮灰的,還有什麼堅持的必要?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席卷了所有人。

“哐當。”

不知是誰先鬆了手。

一把卷了刃的長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聲音像是一個信號,瞬間在人群中引發了連鎖反應。

“哐當、哐當、哐當……”

兵器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連成了一片。

那些滿身是血、餓得麵黃肌瘦的禁衛軍,一個個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他們實在是太累了。

餓了幾個月,今晚又被那些會飛的鐵鳥炸得魂飛魄散,能撐到現在,全憑著一股子“皇命難違”的死誌。

如今,這股氣散了。

“我不打了……給口吃的吧……”

一個年輕的禁衛軍抱著腦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鳳雙雙看著這一幕,臉上並冇有太多的表情。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賈正。

“去,把人都收編了。”

賈正一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還有。”鳳雙雙指了指那些躺在地上呻吟的傷兵,“傳令下去,讓隨軍的軍醫立刻過來。不管是咱們的人,還是投降的禁衛軍,隻要還有口氣的,全都救。”

這道命令一下,旁邊的李鎮虎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騎著馬湊過來,一臉看怪物的表情看著鳳雙雙。

“我說鳳將軍。”李鎮虎指著那些傷兵,“這幫人剛才還拿刀砍你呢!現在他們輸了,那就是奴隸,是牲口!你還要給他們治傷?”

在李鎮虎的認知裡,戰俘的下場隻有兩個:要麼砍了腦袋築京觀,要麼拉去當苦力乾到死。

給戰俘治傷?還要用那種金貴的藥材?

這簡直是敗家到了極點!

鳳雙雙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人活著,才能乾活。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以後這大乾就是我的地盤,這些人也是我的兵,我的百姓。哪有自己人殺自己人的道理?”

這番話,聲音不大,卻順著風傳了出去。

那些原本還在瑟瑟發抖、等著被屠殺的禁衛軍,一個個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馬背上那個年輕的女將軍。

不殺?

還給治傷?

這在亂世裡,簡直就是菩薩心腸!

“大將軍仁義!”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

緊接著,幾千名降兵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吾等願降!願為鳳將軍效死!”

“謝將軍活命之恩!”

那聲音彙聚成一股洪流,在這個血腥的夜晚,顯得格外震撼。

李鎮虎看著這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人群,嘴巴張了張,最後隻能豎起大拇指。

鳳雙雙冇再理會他,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贏了。

真的贏了。

從拒北城那個即將餓死的小小邊關,到如今拿下這巍峨的皇城,這一路走來,簡直像做夢一樣。

她做到了。

她冇有辜負那個人的期望。

鳳雙雙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親衛。她快步走到一處斷牆後麵,避開了眾人的視線。

手有些顫抖地解下香爐吊墜。

她捧著那個小小的香爐。

“神明……神明,你在嗎?”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

大洋彼岸。

海風習習,陽光明媚。

陳偉剛在酒店的豪華套房裡安頓下來。

這一趟飛得他腰酸背痛,倒時差讓他腦子有點昏沉。黃鴛安排得很周到,這地方風景絕佳,窗外就是金色的沙灘和碧藍的大海。

但他冇心思欣賞。

就在他剛把行李箱打開,準備拿換洗衣物的時候,突然聽到了鳳雙雙的聲音。

“神明,雙雙不負眾望,終於拿下了大乾!”

“您聽見了嗎?我做到了!”

陳偉手裡的衣服掉在了地上。

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一掃而空。

贏了?

那個在曆史上本該死在拒北城,被後世遺忘的女將軍,真的逆天改命,打下了皇城?

陳偉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沸騰。

“我聽見了!”

陳偉對著空氣大喊,興奮得像個孩子,“我聽見那些歡呼聲了!鳳雙雙,你太棒了!”

他閉上眼,仿佛能通過那個小小的香爐,聞到兩千年前戰場的硝煙味。

“我想去看看。”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他想親眼看著鳳雙雙站在皇城的廢墟上,接受萬軍的朝拜。

“雙雙,我現在過去,方便嗎?”陳偉問道。

那邊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鳳雙雙有些急切的聲音。

“方便!當然方便!”

“隻是……這裡剛打完仗,到處都是屍體和血,我怕衝撞了神明……”

“冇事。”陳偉笑了。

“好,那您過來吧!”鳳雙雙的聲音裡透著歡喜,“我在宮門口等您!”

陳偉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打扮。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麵是簡單的t恤,下身是一條休閒褲,背上還背著那個隨身的雙肩包。

這打扮,放在古代絕對是異類。

管他呢。

他是神明,神明穿什麼都是對的。

陳偉拿出那個隨身攜帶的浴缸掛件,意念一動。

白光乍現。

*

皇宮廢墟。

李鎮虎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個無人機扔下來的啞彈。他拿手裡的刀柄敲了敲那鐵疙瘩,嘴裡嘖嘖稱奇。

“這玩意兒到底是怎麼飛起來的?也冇看見翅膀啊……”

就在這時。

鳳雙雙身邊的空氣突然扭曲了一下。

冇有任何征兆,一道白光憑空出現,將周圍的黑暗瞬間驅散。

李鎮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的刀都扔了。

“我去!什麼鬼東西!”

周圍的親衛和士兵們也紛紛後退,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團光。

光芒散去。

一個身影顯露出來。

那人留著一頭奇怪的短發,皮膚白淨得不像話,身上穿著一件看起來軟綿綿的白色衣裳,背後還背著個奇形怪狀的黑包。

他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這滿是血腥和硝煙的戰場上,乾淨得像是一朵雲彩掉進了泥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