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用火?”
沈複禮喃喃念叨著這句通俗簡單的大白話,眉頭微皺。
說得簡單。
談何容易!
這哪是用火!
分明是要用人名去搏個未來!
這時。
栓子走進來,端著剛燒好的熱水,問道:“爺爺,這位李總管說的那句話,是何意思?”
沈複禮瞥了眼栓子,有些無奈的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平日讓你多讀書!你卻總去翻那些閨房密圖!如今連這種大白話都聽不懂!”
“那不還是您收藏的書!”
栓子回了一句。
讓沈複禮有些惱火,打的更狠!
栓子想躲,可又怕沈複禮生氣,硬生生站著讓他敲完,這才把好不容易燒熱的水遞了過去,趕緊岔開話題:“那……這李總管,他是壞人麼?他把賑災的糧都賣了!”
沈複禮心中重複著方才李逢源說的話,喃喃自語道:“不算好人!也不是壞人!”
“他是個惡人!”
“要來掀翻河源的天!”
……
李逢源走出破落陰暗的小巷子,又走出好遠,這才看見守在一顆樹下,凍得直哆嗦的的趙福。
“唉!李總管!你可算出來了!”
趙福趕緊迎上來。
快走到李逢源身邊之時,又想起方才屋裡那老頭說他身染疫病,當即又後退幾步,隔著三五步的距離,略帶嫌棄問道:“李總管,您,您有冇有感覺哪裡不舒服……你要是感覺身子發熱什麼的,可得提前說!我好讓醫師給您看看!”
李逢源愣了一下,問道:“怎麼?這疫病,趙家的醫師能治?”
趙福滿臉得意:“那是自然!甚至,我趙家醫師還研究出一劑茶飲,久服,可抵禦疫病!”
李逢源拳頭握了一下,麵無表情問道:“既然能治,那為何河源疫情能發展到如今地步?”
趙福滿臉不屑:“自然是掏不起藥錢唄!一群窮鬼!水都喝不起!你指望他們去買藥?”
心裡早就猜到答案。
可親自聽到。
那感覺還是有些不同。
這哪是什麼天災!
這分明是就是人禍!
李逢源沉默半晌,忽然扶著額頭:“咦,我這頭怎麼有點暈……”
一旁趙福聞言趕緊又往後退了幾步:“李總管,你可千萬彆嚇我,這樣,你跟我走,去趙家藥堂,給你弄副湯藥!”
說罷,生怕聽到李逢源說什麼攙扶之類的話,一馬當先,跑在最前麵。
李逢源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回頭看了眼周圍破落的房子,沉默的跟了上去。
趙家藥堂,開在河源城的最中心,鬥拱飛簷,修繕的極其豪華。
而且藥堂對麵,就是河源縣衙。
曾經一城行政樞紐,此刻大門被砸的稀巴爛,遠遠望去,冇有任何官府人員在。
無數的流民擠在院子中,掛在縣衙的明鏡高懸牌匾被拆成了碎木填入火堆。
“李總管!這邊!”
一旁趙福見李逢源停在門口不動,趕緊吆喝兩聲。
“嗷!來了!”
李逢源這才抬腳,踏入藥鋪。
可以看出,趙家藥鋪的郎中已經琢磨出了一些的應對法門。
郎中身處一個全封閉的小木屋之中。
木屋上開洞,封著細紗布。
患者隻需把手伸進去。
郎中即可把脈,又能觀察患者情況!
雖然花費不少。
可也能極大的減少的疫病傳播,保障醫師的安全。
可見,河源這邊的醫師,對於疫病的了解,已經十分透徹。
開的藥方,李逢源也簡單看了眼。
雖然不如他用後世經驗寫出的藥方,但是用來治療疫病,也是綽綽有餘!
無非就是治療周期長一點!
若是能用之於民,可能根本就不用等蕭景川帶人來河源,這疫病早就被扼殺在搖籃中了。
也難怪。
趙德柱要費勁心思,不惜得罪京城大族,也要弄蕭景川!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拿著開好的方子,抓了藥,李逢源正要去付賬。
一旁趙福趕緊攔住,笑著說道:“李總管,老爺交代了,你可是我們趙府的貴客,看個病而已,哪能讓你花錢!我都給交代過了!”
“哦!回頭可得替我謝謝趙老爺!”
李逢源笑笑,拎著藥,裝作不經意問道:“不知我這一副藥,要多少錢?”
趙福咧嘴一笑:“不貴,一兩銀子一副藥!”
李逢源瞳孔一縮!
藥方方才他細細看了!並無特彆昂貴的藥材!
可即便這樣!
還要一兩銀子一副!
而方才,這醫師一共給他開了三副!
三兩銀子就這麼出去了!
三兩銀子!
若是平常,是尋常人家的半年的開銷!
就趙德柱對河源百姓的剝削!
如此昂貴的藥費,河源百姓有幾人負擔的起?
若是無人乾涉,等到開春之後,河源怕是有半數百姓病死,餓死!
剩下的,全都賣身趙家為奴為仆!
趙家!
“一兩銀子,是不是有些貴了?”
李逢源長吐一口氣,麵上帶著笑。
“貴麼?這可是救命的藥!嫌貴,冇人逼你用啊!”
趙福嘚瑟一笑,指著對麵縣衙之中擠成一團窮苦百姓:“我家老爺說了,這些人啊,冇田冇地冇有妻女,冇有任何價值,活著隻會浪費糧食,不如讓疫病……”
說到這,趙福這才意識道自己嘚瑟過頭了!
麵前這位,是京城來的欽差!
趕緊捂住嘴,慌亂解釋道:“我就是胡謅兩句……”
李逢源笑著擺擺手:“無妨!我覺得你家老爺說得對!冇有價值的人,活著卻實是浪費糧食!”
趙福眼睛一亮:“您也這麼認為啊!這叫什麼來著!英雄所見略同!”
李逢源笑了笑,眼睛望著對麵擠成一團的流民,眼睛裡卻是冇有一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