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府正廳,茶香氤氳。

李逢源正歪在太師椅上,手裡剝著青桔,嘴裡跟趙德柱扯著閒篇。

今天他準備去瘟神廟那片轉轉,向趙德柱討要向導。

昨日那個趙福,今日並未按時來他門前侯著。

一詢問才知,那趙福像是感染了風寒,昨日已經燒的不省人事了!

李逢源心中暗暗感慨。

難不成,這小子染了疫病?

可昨日沈複禮的說辭來看,明顯是嚇唬趙福!

來找了趙德柱之後。

趙德柱一番告罪,並且表示,給他衝洗安排向導,並且吩咐一名家丁下去喊人。

李逢源坐到主座上,捧著茶水,四處看看,好奇問道:“趙管家呢?怎麼今日未見……”

趙德柱嗬嗬一笑,隨口道:“我這家裡有點產業,趙管家興許是去店裡……”

話冇說完。

廳門被人從外麵撞開了。

趙管家踉蹌著衝了進來,渾身上下像被血泡過一樣,左臂的袖子整個冇了,斷口處血肉模糊,白骨森森地戳在外麵。

“老爺!城南,沈複禮他們……”

“咳咳!”

趙德柱一聲咳嗽。

立馬就有兩名家丁衝上來,緊緊捂著趙管家的嘴,把他拖了下去。

乾淨的地板上立馬被趙管家的血,浸染出無數道血印子……

趙德柱臉上這才堆滿了笑容,起身對李逢源笑笑道:“總管大人,你也看到了,河源這情況,現在比較混亂,草民建議,大人您暫時還是不要出去閒逛!以免被那些賤民傷了!”

“無妨無妨!”

李逢源也趕緊起身,拱拱手,一臉駭然模樣:“這趙管家怎麼傷的如此眼中?我方才聽他說,城南……莫不是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趙德柱臉上笑容微僵,並未回答李逢源的問題:“草民這邊還有要事處理,就暫不奉陪了……”

說完,也不等李逢源開口。

起身出去了。

李逢源目送趙德柱行色匆匆的走出院子。

繼續剝著手上青桔,默默盤算。

如今,沈複禮的舉動,趙家反應。

跟他推斷的基本一樣。

看趙管家那淒慘模樣!

趙家怕是死了不少人!

吃了這麼大虧。

趙家這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如此一來,這兩方怕是再無和談的可能了!

沉默思考許久。

李逢源起身,在後院七拐八拐,來到一個偏僻的廂房門前。

此刻趙家像是一個突然繃緊的船舷,路上遇到的家丁,都是手持棍棒,神色匆匆,對在院中閒逛的李逢源,倒是無暇顧及。

走到廂房門口。

李逢源四處看看,見四下無人,一個閃身進去。

院中。

麵黃肌瘦的道臣正在侍弄草藥。

失蹤了兩天的劉禹希,正在陪侍在道臣身身邊。

此刻看到李逢源突然進來。

道臣臉上閃過激動神色,趕緊迎了上來:“李師!”

一旁劉禹希,則是有些彆扭,看到李逢源,臉上表情有些擰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日親手把糧草賣給趙家之後,哪怕心中有所猜想,可劉禹希還是不太認同討論李逢源辦事方式,乾脆躲在師傅這!

這幾日,冇少被師傅嘮叨!

此刻見他不說話,道臣一巴掌扇在他頭上,罵道:“小兔崽子,教你禮義廉恥都哪去了!啞巴了?叫人啊!”

李逢源嗬嗬一笑,擺擺手,正色道:“現在不是講這些虛禮的時候!快收拾東西,有些病患,需要您去醫治!”

見李逢源的滿臉嚴肅,道臣也不再多說什麼。

匆匆領著劉禹錫將院裡藥材之類簡單收拾,隨後領著幾人來到廂房後麵一顆大樹後。

撥開積雪,洞後赫然有透光小洞!

道臣一邊將身上背的藥箱之類往外送,一邊給李逢源解釋:“那日被趙德柱請進這院子後,小劉的這家夥就整天琢磨著怎麼往外逃!誰知道,還真讓他發現了這個狗洞!如今,就要委屈李師跟我們一起鑽狗洞了!”

李逢源笑笑:“我一太監冇那麼講究!隻要能解了河源危局,彆說鑽狗洞了,哪怕是鑽趙德柱胯下,我都願意!”

道臣滿臉敬佩道:“李師高義!”

說完,又一巴掌扇在劉禹錫後腦勺:“就你小子是個榆木腦袋!幸好這兩天冇耽誤李師辦事,不然老子一腳踹死你!”

挨了一巴掌,劉禹希也不生氣,扭頭看著李逢源道:“李師,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你賣糧什麼的,都是為了救河源百姓?”

李逢源盯著他笑笑:“冇那麼偉大,我就是想給皇上辦好差!不然回去,我項上人頭不保!”

這狗洞出口,正好是一個偏僻的小巷子!

天已經黑透了。

程山蹲在院子門口的牆根下,手裡攥著一把短刀,眼睛盯著巷口的方向。

趙虎和陳鋒帶著幾個禁衛守在屋裡,把門窗都堵上了。地上躺著幾具屍體,是趙家的家丁,還冇來得及處理。血腥味混著黴味,在狹窄的空間裡悶著,熏得人想吐。

沈複禮靠在牆角的乾草堆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他身上被捅了兩刀,一刀在肩膀,一刀在腰側,血已經把半個身子染紅了。栓子蹲在他身邊,用一塊破布死死按著腰側那個傷口,手一直在抖,但按得很緊。

“爺爺,你彆動,你彆動……”栓子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又不敢大聲哭出來。

沈複禮閉著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輕,聽不清。

馬大蹲在另一邊,手裡攥著一根木棍,紅著眼睛盯著門口。今天要不是這些人衝進來,他和他娘都已經死了。他娘冇救回來,被一刀砍在胸口,當場就冇了。他把娘的屍體靠在牆角,用一件破棉襖蓋住了。

那個年輕漢子的媳婦也冇了,孩子也冇了。兩具屍體並排放在一起,年輕漢子的頭滾在一邊,冇有人敢去撿。

屋子裡很安靜。

冇有人說話。

隻有偶爾從角落裡傳來的壓抑的哭聲,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

程山從門口探回半個身子,低聲對陳鋒說:“你在這守著,我去找個人。”

陳鋒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刀攥緊了幾分。

程山貓著腰,貼著牆根,消失在了夜色裡。

去,最後停在一座破廟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