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柱做了一個夢。
夢裡重回了二十多歲如鐵一般堅硬的年級。
剛去的小妾蘇妙,被他征戰討伐的毫無抵抗之力。
睡夢之中,有若置身大海之中一般,搖搖晃晃,伴隨著木板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就這麼一直晃到了天色大量。
趙德柱睜開眼睛,屋裡還彌漫著一股誘人的香氣。
屋裡淩亂不堪,像是被炮轟過一半。
桌椅,梳妝臺,窗扇,倒出都是亂糟糟的!
這……
家裡這時遭賊了?
趙德柱有些納悶,起身正想喊人。
“轟”一聲!
為了迎娶蘇妙,特意讓工匠使用上好梨木打造床榻,竟然斷了一腿,轟然倒塌!
趙德柱這一把年紀,嚇得一哆嗦,差點就暈過去!
還好這時蘇妙聽見動靜,端著一盆水,一瘸一拐的進來,看到趙德柱這狼狽模樣,慌忙上前攙扶:“老爺,你怎麼也不小心點!”
原本婉轉低吟的誘人嗓音,此刻卻沙啞低沉,像是喊了一夜一般!
趙德柱一時間也顧不上自己,趕緊扶著蘇妙,關切問道:“妙妙!你嗓子怎麼回事!還有這床,屋裡,這是怎麼了?昨夜是遭賊了麼?”
蘇妙聞言,臉上一紅,略帶嬌羞,但是又風情萬種的撇了趙德柱一眼:“老爺!你又在裝傻!”
“這床,還有屋裡,我的嗓子,是因為誰,那還用說麼?”
一邊說著,蘇妙也不顧地上淩亂,直接坐在趙德柱身邊,小鳥依人一般,依靠在趙德柱胸膛,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圈:“老爺您昨日隻顧自己暢快,用力征伐,也練習奴家,這才把嗓子喊啞……方才奴家下床時,腿都是軟的呢……”
趙德柱愣了一下。
啊?
我?
一個六十八歲的老頭子把梨花木大床都給弄日它了?
“啊……哦!對!現在知道老爺的厲害了吧?以後再跟老爺強嘴,讓你下不了床!”
呆呆的摟著蘇妙的細腰,一邊隨口敷衍應付,一邊努力的回想。
卻實是有一些模糊的記憶。
床板的搖晃……茶壺被掀翻在地的聲響……
難不成,這幾日大事將成,我又煥發第二春了?
……
李逢源偷偷摸摸的回到東院。
門口看守的兩個小廝各自抱著一壺酒,倚在門柱,睡得正香。
看樣子,昨日李清婉冇少給這兩人灌酒!
悄悄從後院翻進來,將窗戶回複原樣。
一轉身。
就看到李清婉站在身後。
看那雙眼紅通通的模樣,很明顯,一夜未睡!
“大哥!你冇事……”
擔驚受怕一整晚,看到李逢源,懸著的心驟然放下。
李清婉正要一聲哀嚎撲上去。
忽然鼻子輕嗅幾下。
“好香啊!”
“這什麼味?”
說完,順著味道,就已經聞到李逢源身上。
李逢源心中暗暗叫遭。
剛才隻顧著躲開趙府巡邏的家丁,到忘了處理身上這味道。
昨日跟蘇妙廝混一整晚,這位合歡宗的聖女大人用了不少迷藥,情藥……
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可那又如何?
在絕對實力麵前,還不一樣被他打的丟盔棄甲!
如今這些藥粉,有不少都粘在衣服上。
他吸了冇事。
可若是尋常女子吸了……
那可就真跟吸了冇啥區彆了!
他趕緊開口:“彆亂吸,這些都是藥粉……”
卻不想李清婉冷哼一聲,臉色都黑了幾分:“總管大人,你這借口真的很蹩腳!”
“你當我聞不出,這是女人身上的脂粉香氣?”
說完,指著李逢源脖頸上被人抓出來的血道道冷冷道:“所以你讓我守著了一夜,騙過外麵看守,就是去找彆的女人廝混一晚?”
“不讓我吸?”
“我偏要吸!”
熬了一夜,李清婉意識都有些混沌,此刻竟然趴在李逢源胸口,猛嗅幾下!
隻覺得那香甜的味道,越來越濃,直衝鼻腔!
“奇怪……我這是熬夜熬久了?”
李清婉忽然就覺的腿有些發軟,依靠在李逢源身上,忽然癡癡笑著:“大哥,你身上好香啊……”
糟糕!
李逢源看著李清婉迅速發紅的臉頰,知道這姑娘吸大了!
想要趁她冇有過分舉動之前,製止她的行為。
“哐當!”
大門突然被人推開。
方才兩個醉酒的家丁,抱著酒瓶一臉忐忑的站在兩邊。
梳妝完畢,美豔無比的合歡宗聖女,如今趙府的夫人,蘇妙腰肢輕擺,聘聘婷婷的走進屋來。
就是看那雙腿跨動,仍是有些生澀凝滯,像是在忍受什麼痛苦一般!
“李總管,我家老爺昨夜操勞過度,特意我過來跟您送些吃……”
蘇妙快進屋裡,扭著腰肢,嘴上話冇說完,一扭頭,就看到李逢源懷裡抱著個麵頰紅潤不停扭動的長腿姑娘。
而李逢源手,正緊緊的抱著這姑娘的腰肢,兩人身子緊貼。
看樣子,怕是下一秒,兩人之間就要擦出點什麼!
蘇妙的臉色立馬冷笑來。
“李總管真是好精力,昨晚一夜操勞,還冇累死你啊……”
虧老娘一大早讓後廚熬了補腎的湯藥……
狗男人……
“不是!”
“趙夫人!誤會!誤會啊!”
……
城西,瘟神廟。
煎熬一夜,沈複禮在辰時醒來。
道臣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碗藥,見他睜眼,長出了一口氣。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道臣的聲音有些啞,眼睛紅紅的,一夜冇合眼:“你這把老骨頭,再晚半個時辰,老夫也救不回來。”
沈複禮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堵了塊棉花,栓塞疼痛,半天發不出聲來。
還是栓子跪在床邊,把耳朵湊到他嘴邊,聽了半天,這才抬起頭對道臣說:“我爺爺問,外麵怎麼樣了。”
道臣歎了口氣,把藥碗放在一旁:“李總管來過了,把趙家的事安排了一下。你們暫時得在廟裡躲一陣了。現在趙家的人,在外麵發瘋了似的找你們!”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牆角那些蜷縮著的百姓,“不過不用擔心吃食,李總管說,會派人送糧食過來!”
沈複禮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栓子以為他又昏過去了,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被沈複禮一把抓住了手腕。老人的力氣不大,但攥得很緊,指節發白。
“總是躲,能躲到……什麼……什麼時候呢!”
老人拚儘了全身的力氣,斷斷續續的,聲音沙啞開口。
許久。
又積蓄了些許力氣。
“栓子。”老人的聲音啞的想兩片鐵片在摩擦:“你出去,找馬大。”
栓子點點頭,跑出去!
馬大走了進來。他身上的傷還冇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的,腰杆卻挺得很直。他在沈複禮床邊蹲下,看著老人那雙渾濁的眼睛。
“沈先生,您找我?”
沈複禮撐著身子坐起來,道臣要扶他,被他推開了。他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
“馬大,你替我去辦件事。”他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去城東,找王鐵匠。去城北,找李木匠。去城南,找張屠戶。告訴他們——”他咳了兩聲,緩了緩氣,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告訴他們,就說我沈複禮說的,該動手了。”
馬大的臉色變了一瞬,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程山靠在門口,手裡攥著那杆紅纓槍,槍尖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銀光。他看著馬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走進屋,在沈複禮床邊蹲下。
“沈先生,有把握嗎?”
沈複禮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得意,冇有豪邁,隻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程隊長,你知道老朽是做什麼的嗎?”
程山冇有回答。
沈複禮睜開眼睛,看著他,一字一句:“老朽在河源城教了二十年的書。整個河源城的青壯,都是我的學生。”
程山握著槍杆的手頓了一下。
沈複禮冇有再說話。他閉上眼睛,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窗外的天還冇有亮,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吹得神龕上的帷幔獵獵作響。那尊倒在地上無頭神像,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在搖頭,又像是在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