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個家丁提著刀走上前,雪地被踩得咯吱作響。跪在雪地裡的年輕人有人閉上了眼睛,有人咬著牙抬起頭,有人渾身發抖卻一聲不吭。
“先從那個帶頭的開始。”趙管家指著方才罵趙德柱的那個年輕人,聲音帶著一股莫名大仇得報一般的狂熱情緒:“割了舌頭,挖了眼睛,砍了雙手——讓他活著告訴河源所有人,這就是跟趙家作對的下場。”
兩個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按住那個年輕人的肩膀。
年輕人拚命掙紮,被割了半截的舌頭在嘴裡攪動,發出一聲聲含混不清的嘶吼,血沫子從嘴角噴出來,濺在雪地上,像是落了一地的紅梅。
又有家丁舉起刀,刀鋒在慘白的日頭下閃過一道冷光。
就在這時。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
一支紅纓槍從祠堂對麵那條窄巷子裡激she而出,裹挾著勁風,不偏不倚,正中那舉刀家丁的胸口。力道之大,竟將那家丁整個人帶飛出去,“砰”的一聲釘在了祠堂的朱漆大門上。
血順著槍杆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青石臺階上。
“什麼人!”
趙管家臉色大變,下意識後退了兩步。那些家丁也慌了神,握刀的手開始發抖,四下張望,卻不知敵人從何而來。
巷子裡,程山走了出來。
他冇有帶長槍——那杆槍已經釘在門板上了。
隨手從一旁趙家家丁手裡奪來一柄樸刀,刀刃上還往下滴著血。
另一隻手,握著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
就這樣一手持刀,一手舉著令牌,緩步上前:“皇家禁衛辦案!攔路者死!”
身後,陳鋒、趙虎帶著七八個個禁衛魚貫而出,每個人手中都握著刀,刀鋒在雪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趙管家看見程山,瞳孔猛地一縮。
他認出了這張臉——那晚在沈複禮的小院裡,就是這個人,一槍捅穿了他手下兩個刀手的胸口,又反手一槍挑飛了他的胳膊。
“攔住他!攔住他!”趙管家的聲音尖利得像殺豬,一邊喊一邊往後縮:“給我攔住他!”
家丁們猶豫了一瞬。
就這一瞬,程山已經衝進了人群。
樸刀在他手裡像是活了一般,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帶著風聲。
他走的是大開大合的路子,冇有花哨的招式,就是快、準、狠。
一刀砍翻一個,反手再捅穿一個,血濺了他滿臉滿身,他也不擦,隻是一刀接一刀地往前推進。
陳鋒和趙虎帶著人跟在他身後,呈扇形散開,將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護在身後。禁衛們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禦前當差練出來的硬底子,三五一隊,互為犄角,擺出陣型,將毫無章法的趙家家丁砍得節節後退。
“保護老爺!”趙管家嘶聲喊著,拎著刀擋在趙德柱麵前。
趙德柱站在臺階上,臉色鐵青,手裡的佛珠已經撚得快要斷了。
他盯著程山,盯著那些禁衛,嘴唇在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反了……反了……”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們這是要造fan……”
“造fan的是你!”
程山一刀劈翻一個家丁,抬起頭,目光如刀,直直刺向趙德柱:“私設刑堂,殘害百姓,對抗欽差——趙德柱,你罪該萬死!”
話音未落,他已經朝趙德柱衝了過去。
趙管家臉色大變,猛地推了一把趙德柱:“老爺快走!”
趙德柱踉蹌了一下,從臺階上摔下來,爬起來的時候,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糊了半張臉。他也顧不上疼,爬起來就往祠堂後麵跑,跑了幾步,靴子都掉了一隻,他也不撿,光著一隻腳踩在雪地裡,一瘸一拐地消失在祠堂的側門後麵。
程山想追,卻被趙管家死死攔住了。
這個斷了條胳膊的老頭子,此刻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狗,紅著眼睛撲過來,用僅剩的那條胳膊死死抱住程山的腰,張嘴就要往程山脖子上咬。
“我兒子死了!我兒子死了!”趙管家的聲音像是從地獄裡傳出來的:“你們都得給他陪葬!”
程山眉頭一皺,膝蓋猛地頂上去,正中趙管家的胸口。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趙管家噴出一口血,卻仍然冇有鬆手,整個人像一塊牛皮糖一樣黏在程山身上。
程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但很快就被冷厲取代。他反手一刀,刀背重重砸在趙管家的後腦上。
趙管家的眼睛翻白,終於鬆了手,軟塌塌地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往外冒血,身體不停地抽搐。
這時候,哪還有趙德柱的身影!
回顧戰場。
已經基本控製住現場。
還有幾個家丁,眼看局勢不對,扔了刀,扭頭就跑了!
陳鋒幾個人,已經開始給捆綁百姓鬆綁,給那個舌頭被砍得年輕人嘴裡撒藥。
“速戰速決,準備撤!”程山一聲令下。
禁衛們護著那些百姓往後撤,眼看就要撤進巷子。
忽然。
地麵開始震動。
不是那種零星的腳步聲,是整齊劃一的、沉重的馬蹄聲,像是有千軍萬馬正從四麵八方湧來。
程山臉色猛地一變,回頭看向祠堂正門的方向。
無數騎兵從街口湧入,黑壓壓的一片,鐵甲在雪光中泛著冷光,馬刀出鞘,寒光凜凜。
領頭的那個參將騎著高頭大馬,手持長槊,身披鐵甲,正是振武營參將劉宗武。
“劉宗武!”程山的聲音帶著怒意,“你想做什麼!要造fan麼!”
劉宗武勒住馬,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遍地屍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本將接到急報,說有逆賊聚眾謀反,殺害朝廷命官,圍攻趙家祠堂。”他的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本將奉令平叛,凡持械者,格殺勿論。”
“放你娘的屁!”趙虎忍不住罵了出來:“我們是皇家禁衛,奉旨欽差的隊伍!你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劉宗武看了他一眼,像看一隻叫囂的螞蟻。
“皇家禁衛?”他笑了笑,隨後臉色冷厲:“大膽!冒充皇家禁衛,趁亂打劫,殺害無辜。罪加一等!”
他的手緩緩抬起。
身後的騎兵齊刷刷舉起了馬刀。
“一個不留,碎屍萬段!”劉宗武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馬蹄聲驟起,騎兵們催動戰馬,朝程山等人衝了過來。
程山側身躲過一柄劈來的馬刀,反手一刀砍在馬腿上。
戰馬慘嘶一聲,轟然倒地,馬背上的騎兵被甩出去,摔在地上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被身後的趙虎一刀結果了性命。
可一個倒下去,十個湧上來。
騎兵的衝擊力不是步兵能比的,禁衛們雖然個個身手不凡,但麵對衝鋒的戰馬,還是吃了大虧。一個禁衛被馬刀劈中肩膀,整個人被帶飛出去,摔在牆上,滑下來的時候已經冇了氣息。另一個禁衛躲閃不及,被戰馬撞飛,口吐鮮血,掙紮了幾下就冇了動靜。
這次帶過來的兄弟,總共就這麼幾個!
就這麼一瞬間,就倒下兩個!
程山雙眼通紅,奪過一柄馬刀,雙手握刀,迎著騎兵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