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
馬頭落地，戰馬轟然倒下，馬背上的騎兵被壓在下麵，慘叫連連。
反手一刀。
又一個騎兵被砍翻在地。
再一刀。
刀刃卷了，他扔掉刀，從地上撿起方才釘在門板上的那杆紅纓槍。
槍杆上還沾著血，握在手裡滑膩膩的！
程山毫無所覺，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迎著騎兵衝上去，長槍如龍，一槍挑飛了一個騎兵，反手一槍捅穿了第二匹戰馬的胸膛。馬血噴湧而出，澆了他滿頭滿臉，他也不躲，借著戰馬倒下的間隙，一槍戳翻了馬背後的第三個騎兵。
“程隊！”陳鋒在身後喊他，“撤吧！人太多了！”
程山回頭看了一眼。
七八個來個禁衛，已經倒下了三個。
剩下的個個帶傷，護著那些百姓往巷子裡撤，可騎兵追得太緊，根本撤不出去。
他又看了一眼趙虎。
趙虎左臂上中了一刀，深可見骨，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可他還是咬牙撐著，一刀一刀地往外砍，護著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百姓。
且不論現在能不能撤出去！
他們若是撤了，這些百姓，可就全得死了。
程山咬緊牙關，長槍橫掃，又挑翻了一個騎兵。
可他的體力也在急劇消耗。
從昨晚到現在，他幾乎冇合過眼，冇吃過一頓飽飯。方才那一陣廝殺，又耗去了大半力氣。
三個騎兵並排衝過來，馬刀在火光下閃著寒光。
程山深吸一口氣，握緊長槍，迎了上去。
第一槍，刺穿了左邊那個騎兵的咽喉。
第二槍，橫掃過去，將中間那個騎兵打下馬。
可右邊那個已經衝到了跟前，馬刀高高舉起，朝他頭頂劈下來。
程山側身躲了一下，刀鋒擦著他的耳朵過去，削掉了一縷頭發。他想反手捅回去，卻發現長槍卡在方才那個騎兵的身體裡，拔不出來了。
那騎兵的第二刀又劈了下來。
程山扔掉長槍，就地一滾，躲過了這一刀。
可滾到一半，身體忽然不聽使喚了。
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挨了一刀，鑽心地疼！
他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那騎兵調轉馬頭，又朝他衝過來。
馬刀在視野中越來越大。
程山閉上了眼睛。
就這麼死了麼？
對不住了，李總管！
冇法送你回京城了。
這時。
“拔劍繞殘樽！”
一道極其富有穿透力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在這充滿喊殺，慘叫的庭院裡，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歌終便出門。”
一道劍光從巷口亮起。
那劍光太快了，快得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隻看見一道白練在雪地中劃過，所過之處，血光迸現，騎兵們甚至來不及慘叫，就紛紛從馬背上跌落。
“西風滿天雪。”
那人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劍光如匹練，每一次出劍都有一人落馬。他的身法極快，像是雪地裡的鬼魅，騎兵們往往還來不及反應，已經被他的劍刺進了咽喉。
“何處報師恩！”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那十幾個圍著程山的騎兵已經全部倒在了地上。
馬匹受驚，嘶鳴著四散奔逃，留下一地的屍體和血跡。
那人收劍而立，站在程山麵前。
是個中年男人，三十來歲，身材魁梧，麵容剛毅。
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棉袍，風塵仆仆的模樣，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被他們護在身後的百姓，偶有人認出了這人，興奮喊道：“師兄！”
“是師兄！”
不過現場嘈雜，程山冇有聽清。
他緩了口氣，拄著長槍，強撐著站起來，看眼前這人問道：“你是早上那個殺了趙家家丁的劍客？”
那人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露出一個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蕭偉。”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水囊，遞給程山。
蕭偉。
程山怔了一下。
他聽過這名字。
蕭家府衛統領。
當然。
還有一個名冠京城的稱號。
“你就是那個京城第一劍客？”
程山訝然問道。
“虛名而已！”
蕭偉笑笑：“路上耽擱，來晚了。”
“還好趕上了。”
程山接過水囊，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目光落在蕭偉手裡那柄長劍上。
劍鋒上冇有沾一滴血。
可方才，他分明看見這柄劍刺穿了十幾個人的咽喉。
“愣著乾什麼？”蕭偉拍了拍他的肩膀，抬腳朝劉宗武的方向走去：“帶上你的人，護著這些師兄弟們先撤。”
“這裡，交給我。”
程山這時才反應過來。
回頭看著身後那些滿臉興奮喊著師兄的百姓。
遲疑問道：“你師傅……叫沈複禮？”
蕭偉腳步一頓，點點頭：“還要謝謝程隊長護我師傅一命！不然，我這當徒弟的怕是要抱憾終身了！”
程山怔了一下！
京城都傳這第一劍客來自窮鄉僻壤的小縣城！
可冇想到竟是河源的！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
教出這位劍客的，竟是一個名不見驚傳的私塾先生！
程山感慨一陣，心道趙家這回，真是踢到鐵板了！
他深吸一口氣。
領著人正要後撤。
一陣嘈雜的聲音響起。
卻是無數的百姓從巷子裡湧出來，手裡拿著扁擔、鋤頭、菜刀，烏壓壓的一片，一眼望過去，起碼數百人！
聽聞趙家四處抓人。
沉默了無數年的河源百姓，終於憤怒的發出了自己的咆哮聲。
劉宗武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他剛要開口！
蕭偉不知合適，站在他麵前。
就一人。
一劍。
擋在了三百騎兵前麵。
“好大的膽子，敢擋本將！你是何人？”劉宗武的聲音帶著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蕭偉。”
蕭偉頓了下，盯著劉宗武咧嘴笑道：“蕭家的蕭。”
……
趙府，東跨院。
李逢源坐在窗前，手裡端著茶盞，茶已經涼了，他冇喝，就這麼端著，眼睛望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耳朵微微動著。
遠處的喊殺聲、馬蹄聲、刀劍碰撞的聲音，一字不漏地傳進了他的耳朵。
忽然，他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大哥，”李清婉坐在他身後，手裡拿著針線，頭也不抬，“你笑什麼？”
“冇什麼。”李逢源放下茶盞，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就是覺得，有些人來得比我想的要早。”
“誰？”
“蕭家的人。”李逢源走到門口，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蕭景川那個好叔叔，看來是真著急了。”
李清婉放下針線，起身走到他身邊，看了眼窗外圍著的那些家丁，壓低聲音：“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李逢源關上窗戶，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等。”
“等什麼？”
“等一個來請我的人。”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趙德柱站在門口，光著一隻腳，額頭上磕破了一塊皮，血糊了半張臉，衣服上全是雪和泥，整個人狼狽得像條喪家之犬。
看到李逢源，趙德柱臉上閃過一絲陰冷，他揮了揮手，十來個家丁瞬間衝進來。
“李總管，外麵叛賊作亂，這裡不太安全，請你跟我走一趟！”
李清婉臉色一變。
正要說什麼。
李逢源揮手攔住她，扭頭看著趙德柱：“趙老爺，明人不說暗話，我跟你走，讓我這婢女自行離去，你看可好？”
趙德柱冷冷盯著他，看了眼李清婉，聽著外麵逐漸停歇的喊殺聲，也不再拖延：“你可你給我耍什麼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