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趙德柱答應。
李逢源起身要走。
這時。
一旁沉默不語的李清婉,突然伸手攥住了李逢源的袖子,指節發白。
“大哥……”
她如何能不明白,李逢源這是擔心她出事,特意先把她摘出來!
“聽話。”李逢源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語氣卻不容置疑:“你先走。回頭我就去找你!”
眼見李清婉不懂,李逢源罕見黑了臉:“怎麼,大哥的話,你都不聽了?”
李清婉咬著嘴唇,紅著眼眶。
許久。
她鬆開手,把那卷明黃聖旨塞進李逢源手裡。
“這個你拿著。”
到底是大虞皇帝的聖旨!
有這個在手,就算想動手,也得掂量一下!
李逢源本來給她,是希望關鍵時刻,萬一出現問題,也算能當個保命符!
她一個侍女而已,想來不會太過為難。
卻不想,這時候,李清婉給還了回來!
他正想推回去,卻被李清婉死死按住。
“大哥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覺得我一個弱女子拿著這東西,真的會有用麼?”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把那卷聖旨收進懷裡,伸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
“走吧!”
李清婉點點頭,轉身走到門口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低聲說了句:“大哥,你答應過我的,一定要回來。”
說完,她邁過門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月亮門後麵。
李逢源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這才收回目光,看向趙德柱。
“趙老爺,走吧。”
趙德柱陰沉著臉,揮手讓家丁上前。兩個家丁一左一右架住李逢源的胳膊,推著他往外走。李逢源也不掙紮,任由他們推搡,腳步卻是不緊不慢,像是飯後散步一般悠閒。
穿過遊廊,穿過二進院,穿過花廳,一路走到趙府深處的一間極其隱蔽地窖門前。
趙德柱親自打開門鎖,朝裡麵努了努嘴。
“李總管,委屈您了。”
李逢源探頭往裡看了一眼。地窖不大,四麵是青磚牆,角落裡堆著幾袋發黴的糧食,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一張破木凳歪在牆角,上麵落滿了灰。
李逢源回頭看向趙德柱:“趙老爺,我可是欽差。關了我,想過後果嗎?”
趙德柱冷笑一聲:“李總管,這時候了,您就彆拿欽差嚇唬草民了。”
“河源城如今這模樣,因為什麼,您心知肚明!”
“你要是自覺點,還能少吃點苦頭!”
“不然,草民也是有點手段!”
李逢源撓撓鼻子:“也是,好漢不吃眼前虧!”
“再說了,趙老爺準備這地方,也著實不錯!”
他邁步走進地窖,回頭看了趙德柱一眼:“那我就祝賀趙老爺能夠成功平定河源之亂,然後過來放我出去咯?”
趙德柱冷哼一聲,直接關上了門。
鐵鎖落下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回蕩。
腳步聲漸漸遠去。
李逢源站在黑暗裡,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他從懷裡摸出那枚合歡令,在指間翻轉騰挪。
方才進來之時,他特意看了眼。
區區一扇梨花木製成的小門,困不住他。
如今冇有李清婉在身邊拖後腿。
他隨時能夠離開。
隻是。
離開之後,河源局勢該如何破局……
振武營已經進城。
再加上趙家養的那些地痞家丁,算起來,也有上百。
他這邊能動手的,滿打滿算,也就不到二十人。
二十對三百。
哪怕是加上蕭家那個愛裝逼的劍客。
這也贏不了啊!
更何況。
這場仗,他不隻要贏!
還要防著趙家狗急跳牆,火燒糧庫!
畢竟這招數,趙德柱不是冇用過!
黑暗中。
李逢源越想越是頭疼。
思來想去,都怪這狗皇帝。
哪怕隻給他一百禁衛,河源這邊,也會好辦許多。
……
馬蹄聲碎,刀光如雪。
趙家祠堂前的空地上,三百騎兵列陣而立,卻無人敢再上前一步。
河源的巷子窄,兩匹馬並排都嫌擠。
騎兵的優勢在於衝鋒,可在這樣的地形裡,他們跟步卒冇什麼區彆,甚至還不如步卒靈活。
劉宗武騎在馬上,眼看著手下兄弟衝進巷子,被那名叫蕭偉的劍客收割!
終於忍不住下了收兵命令!
不是因為打不過,是打不起。
巷戰絞殺,他的騎兵展不開陣型,隻能一個一個往裡填。
每每看那劍客手中長劍凝滯,以為他就要力竭。
可他反手一劍,就把繞後的兄弟砍死。
到如今。
他已經折了十三個兄弟!
都是訓練有素的老兵!
誰知道,這劍客的極限在哪裡?
拿老兵的命去填?
沉默在對峙中一寸一寸地熬。
蕭偉站在雪地裡,劍尖垂在身側,一動不動。他的呼吸已經有些喘!
可手中的劍,很穩!
“撤吧!”程山看他握劍的手,小聲道:“地形對我們有利,巷子窄,騎兵展不開。你護著百姓先走,我帶人斷後。”
蕭偉看他一眼,笑道:“程隊長,你傷成這樣,還斷後?”
“再說,哪能我這個當師兄的帶著屍體逃?”
“師傅冇交過這樣的道理!”
“程隊長,帶人先走!”
程山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褲腿已經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此刻根本感覺不倒疼。
甚至,都不記得這傷是什麼時候挨的。
此刻聽著蕭偉的話。
程山撇撇嘴。
想起瘟神廟中那個風燭殘年的老頭。
也不知道怎麼教出這樣名動京城的土地。
不過這脾氣跟那老頭一樣。
一樣的倔!
甚至拖下去,局勢會越來越不利。
程山咬了咬牙,朝身後揮了揮手:“撤!”
人群開始在黑暗中散去。
劉宗武看著那處,握著長槊的手青筋暴起,可看著蕭偉握劍站在巷口。
眼神冷冽的盯著他,終究是冇有下達追擊的命令。
許久。
背後的腳步聲已經遠離。
蕭偉冷笑收劍,隱入黑暗中之前,留下一句話:“今日之事,蕭某記下了。改日到了京城,蕭某定當在陛下麵前,替參將美言幾句。”
劉宗武的臉色猛地一變。
還冇等反應。
那身影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劉宗武騎在馬上,盯著那條空蕩蕩的巷子,眉頭緊皺。
“參將。”副將湊過來,壓低聲音,“追不追?”
劉宗武冇有回答。
許久,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