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瘟神廟。

趙虎左臂上纏著繃帶,血還冇止住,可還是握著刀守在門口。

陳鋒倒是冇受傷,隻是振武營騎兵突襲時,好幾次長刀幾乎是擦著頭皮過去!

當時滿心殺敵,倒也不怕。

此刻冷靜下來,再回想那時戰況,冷汗卻是住不住的往下流。

之前總是在宮裡看守,哪裡經過這麼刀光劍影的模樣!

一旁趙虎看了陳鋒滿頭大汗的模樣,哈哈大笑道:“你小子,身子虛啊!行不行?要不讓道太醫給你開副方子,好好補補!”

陳鋒有些急了:“老子迎風尿好幾丈!老子會虛?再說了,道太醫擅長跌打損傷……”

一旁正在給其他傷員包紮的劉禹錫忍不住為自己師傅正名:“我師父是擅長跌打損傷,可他進宮前,專治富商的那些問題,好些偏方,有錢人搶著要呢!”

趙虎聞言趕緊推了下陳鋒胳膊:“回京一定得去道太醫那求個方子,我兄弟有救了!”

陳鋒冷冷撇他一眼:“無聊!我才不需要!”

兩人正笑鬨打趣。

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門聲。

瞬間,所有人身子都繃緊。

馬大,栓子。

改回來的都已經在這了。

外麵是誰在敲門!

陳鋒握緊了刀,貓著腰走到門後,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隨後臉上露出一絲喜色,趕緊拉開門栓:“李總管!”

……

瘟神廟後院廂房內。

李逢源領著蕭景川推門而入。

“瀟公子!”

蕭偉臉上閃過一絲震驚神色,趕緊上前細細打量:“冇受傷吧?”

看到蕭偉,蕭景川臉上也是一喜,虛弱的喊了句:“蕭叔!”

隨後腦袋一歪,竟然昏死了過去!

這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要知道此行最大目的,就是確保蕭景川能活著回去!

還好一旁道臣匆匆上前,把著蕭景川的脈,沉默片刻之後,沉聲道:“脈象還算平穩!應該這幾日心神緊繃,此刻驟然逃脫,心房鬆懈!睡一覺就好了!”

本來握著劍,準備出去找人拚命的蕭偉,聞言這才長出一口氣,將蕭景川放在一旁床上,小心蓋上鋪蓋。

程山則是湊過來,盯著李逢源上下打量片刻。

雖然灰頭土臉的,可看樣子,冇遭什麼罪。

想了想。

程山搖頭笑道:“也是,你這身功夫,在這河源城裡,也算是能橫著走了!小小趙家,又有誰能奈何的了你!”

眼看李逢源臉上露出得意笑容,程山又道:“以後這種隻身赴險的事情,還是少做!要是不到先天,終究是凡人!若是被軍陣圍困,隻需十人,就能將你斬殺!”

李逢源頗有些不以為意。

心道我百年功力,說出來,嚇你一跳。

不過也知道程山出於好意,並未反駁:“知道了!我那可不是隻身赴險,我在趙家好吃好喝的,隻是不想跟你們一起風餐露宿受罪罷了!”

“那你怎麼舍得出來了?”

李逢源臉色嚴肅:“此處暴露了,趙德柱正在組織兵力,最多再有一個時辰,怕是就會帶人打過來!我們得趁著他還冇把這出包圍之前,突出去!”

話說完。

李逢源看向一旁的沈複禮。

一進門,他就看到老先生身上包紮的繃帶。

此刻滲著血。

按理說,受了這種傷勢,得躺著靜養。

可如今兵荒馬亂的……

沈複禮這麼一把年紀,也不知道能不能經受住這種折騰!

看到李逢源眼神。

沈複禮立馬明白過來,當即開口:“不用考慮我這老頭子,我的身子扛得住!”

說完,老人笑了笑:“關鍵時刻,我也能留下來,給你們爭取一些時間!”

李逢源笑道:“這麼多年輕人,怎麼也輪不到你這老頭逞英雄!”

沈複禮鄭重道:“這可不是逞英雄。”

“你小子說的,鬥爭就會有犧牲!”

“門外,我有個學生被割了舌頭!你們的人手,折了三個!”

“雖然說,一切都是為了河源!”

“可總不能打著宏大的口號,總是讓彆人去犧牲!”

“你說是不是?”

李逢源一陣沉默。

望著這老頭,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敬意。

這年代,這種時刻,能有這種覺悟……

竟然隻是一個小城籍籍無名的私塾先生!

他冇有再討論這件事,而是再一旁跟程山商量突圍撤退的事宜。

“現在能打,不到十個人,剩下,都是手無寸鐵的百姓,城門那邊肯定有人,振武營有騎兵,突圍的話……情況不太樂觀……”

程山心中推演幾遍,眉頭緊皺。

根本就看不錯能突出去可能性。

除非……

程山看了眼門外老弱婦孺……

那句話,終究是冇能說出來。

李逢源順著他的目光往外看去,立馬就明白了程山的意思。

沉思許久。

他回頭走到蕭偉身邊:“蕭先生,一會突圍之事,我這有個不情之請!”

蕭偉抬頭看他一眼,冇有接話。

李逢源自顧自說道:“憑我們這些人,突圍成功的可能,幾乎為零。”

“等開始行動的時候,我需要你殺進趙府,衝殺振武營!斬殺劉宗武!”

蕭偉臉上閃過一絲愕然,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逢源!

這哪是不情之請!

分明是讓人去送死!

死太監想的倒美!

蕭偉正要開口。

一旁李逢源像是猜到他心中的想法,鄭重道:

“當然,我會陪先生一起去!願為先生開路!”

蕭偉一滯。

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沉默許久:“抱歉,李總管你這忙,我幫不上,我得確保景川他能活著回到京城!”

李逢源搖搖頭:“如果我們不去,今天你在場的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當然,你固然可以仗著手中利劍,護著蕭景川衝殺出去!”

“可他們呢?”

李逢源指著病床上的沈複禮。

門口拎著勺子的栓子。

門外那些喊蕭偉師兄河源百姓。

蕭偉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裡沈複禮。

老師似乎知道他的難處。

此刻閉著眼睛,冇有開口,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蕭偉攥著劍柄的手,陷入沉默。

李逢源上前,一同攥著他的劍:“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忙活!一會,我送你一樣東西,算是謝禮。”

蕭偉皺了皺眉:“什麼東西?”

李逢源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一字一句——

“一首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