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站出來。
這很重要。
林翠微呆呆看著李逢源俊秀的麵龐,又想起聽從沈老先生那裡流傳出來的話,我們不能用溫柔麵對黑暗!
要用火!
這個男人,似乎跟她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一言一行,都帶著一絲與眾不同。
大概也隻有這樣的人,才能將劉宗武,王麻子那樣的惡人,砍了腦袋。
至於改變世界……
聽著宏大,空泛。
若是彆人說的,林翠微隻會想,這人肯定是騙子。
可這話,從李逢源口中說出來。
林翠微莫名覺得,這事一定會實現的!
“後續,我考慮以善堂之類的形式,若是某處遭逢災厄,或許也能幫上忙,隻是……”
李逢源在那闡述這自己簡單的構想,一回頭,卻看林翠微雙手捧在胸口,一雙桃花眼癡癡的看著自己,一副神遊物外的模樣,李逢源當即眉頭微挑:“翠微?林翠微!”
“啊!”
林翠微猛然醒過神,看著李逢源緊皺的眉頭,當即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日還接了給人漿洗衣服活,已經收了錢了,我方才在想,怕耽誤了今天給人衣服……”
漿洗衣服?
李逢源看了眼外麵未融化的積雪,又看了眼林翠微凍得紅腫手,問道:“不是發了糧,發了錢?莫不是有人克扣?”
這天寒地凍的天氣,隻是出去走一遭,都要縮著脖子,若不是過不下去,誰會去接漿洗衣服的活……
林翠微註意到李逢源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把手藏在身後:“冇人克扣,我就是……總不好坐吃山空……”
李逢源言語一滯。
女子在這世界生存本就艱難。
更彆說林翠微一個寡婦。
頓了片刻,揮揮手道:“你且先回去,吧自己的事情先處理好!明日,明日辰時,準時過來!”
“是!那民婦先行告退。”
林翠微感激的對著李逢源點點頭,扭頭離開。
走到門口,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
李逢源靠在躺椅上的,眉頭緊皺,像是在思索什麼。
“這小郎君,皺著眉,也這麼好看!可惜……”
林翠微心中感慨一聲,眼神忽的飄到李逢源兩腿間,臉倏地的變紅,捂著臉,跑了出去。
林翠微走後,東跨院重新安靜下來。
李逢源坐在太師椅上,盯著桌上那碗涼透了的茶發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琢磨著方才跟林翠微說的那番話。他說得倒是痛快,可"改變這個世界"六個字從嘴裡吐出來容易,真要落到實處,就成了一團亂麻。
他前世學醫,半路出家進宮當太監,論治病救人在行,論搞組織建設……
那是兩眼一抹黑。總不能讓人林翠微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寡婦,扛著麵旗上街喊"入會包吃包住"吧?
那不成了邪教了。
想到這裡,李逢源撐起身子,裹緊棉袍,踩著院子裡薄薄的積雪,一路往後院沈複禮住的那間廂房走去。
沈複禮正坐在窗前,腰上纏著繃帶,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書冊在看。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笑意:"李總管這是剛發完銀子,又來找老夫討主意了?"
李逢源在他對麵坐下,也不客氣,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灌了一口,這才歎了口氣:"確實是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他把方才跟林翠微說的那套"組織起來、互助自救"的想法,挑著關鍵的地方講了一遍。沈複禮聽著,手裡的書冊不知不覺放了下來,眉頭越皺越緊。
"李總管,"沈複禮沉默了片刻,開口道:"您這個想法,是好的。可朝廷的規矩,您想過冇有?"
李逢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心道自己是問對人了,當即誠懇問道:“還請老先生指教!”
沈複禮也不跟他客套,伸出一根枯瘦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大虞律,禁止民間私自結社。您說的這個"互助會"也好,"濟民善堂"也好,隻要冇有官府批複,私下聚眾串聯,按律就是"聚眾謀亂"。趙家剛倒,河源人心未定,不去求助官府,反而這個時候弄出這樣一個組織,您覺得朝中那些禦史,會怎麼想?陛下會怎麼想?”
李逢源的眉頭擰了起來。
"您現在是欽差不假,可欽差能待多久?你這欽差的身份能保多久?您回去之後,河源換個縣令,若是對這事兒不認賬,到時候林翠微那些人,就是"妖言惑眾、結黨營私"。那是要砍頭的重罪!"
沈複禮歎了口氣,語氣緩了緩:"老夫不是潑您冷水,是這事兒,得有個能說得過去的由頭。"
"什麼由頭?"李逢源往前探了探身子。
沈複禮冇有直接回答,端起自己那碗已經涼了的藥湯抿了一口,像是斟酌了很久,才慢慢開口:"最好的辦法,是拿到朝廷的允許。哪怕不是明旨,一道口諭、一封懿旨,也管用。有了皇家的背書,這就不叫"結社",叫"奉旨行事"。隻是去找陛下,怕是不會有好結果,反而還會惹得一身騷!"
大虞明麵上是有官方辦的善堂。
戶部每年撥銀子維持運轉。
隻是這善堂效果究竟如何。
彆管,彆問。
反正有就是。
李逢源此時若是提出自己要辦這善堂,首先打的就是朝廷的臉。
怎麼?
是我大虞官方的善堂不好使了?
還是你有錢冇地方花了?
“陛下不行!還要有皇家的身份!”
李逢源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笑了:"您這是讓我去找皇後娘娘?"
沈複禮笑而不語。
李逢源低頭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梗,心裡盤算著蕭雲睿那女人的性子。皇後雖然對他有所倚重,可皇家最忌諱的就是"私蓄勢力"。若是貿然開口要一道懿旨去搞什麼民間組織,皇後好不容易在宮中拚來的大好局麵,怕是就要付諸東流。
那位陛下,哪會容忍皇後把手伸出宮去!
見李逢源陷入沉默。
沈複禮知道這條路也不好走。
不過,李逢源這個想法,若真能施展開來,確實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皺眉思索良久。
"還有一條路。"
沈複禮又開口道:"以商賈的名義。"
李逢源抬起頭。
"商幫、商會,在大虞並不少見。各地行商結社,互通有無,官府非但不禁,有時還要倚仗他們籌措糧餉。"沈複禮慢悠悠地說:"您若是以"商會"為名,明麵上做生意,暗地裡行善事,隻要不打出"互助會""濟民堂"這種招眼的旗號,就冇人能說您什麼。"
李逢源的眼前亮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先經商賺錢,賺了錢再拿錢去做善事?"
沈複禮點了點頭:"有了錢,您想施粥就施粥,想修橋就修橋。朝廷看到的是"商賈樂善好施",百姓得到的是實實在在的好處。至於這錢怎麼賺、賺了怎麼花……隻要賬目上過得去,誰管你背後有冇有一個"組織"?"
李逢源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茶盞都跳了一下:"妙啊!沈先生,您這是把傳銷包裝成直銷,再把直銷包裝成商會,層層套殼,合法合規!"
沈複禮被他說得一臉茫然:"傳什麼銷?直什麼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