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豆腐【加更,感謝白袍俠客+2】
趙四推門進屋,他冇著急坐,而是先走到灶臺邊灌了一大口熱水,然後才抹了抹嘴,看向坐在桌前的葉青禾。
“姑娘,話帶到了。”趙四說道。
“黑虎接了咱們的底。月供八包止血散加三鬥大豆,換四十斤廢鐵和五斤粗鹽,鎮上的消息他繼續給。”
葉青禾手裡正剝著一顆留種的大豆:“他加了什麼條件?”
“他說,安全保證打個折。他能約束手下不主動惹事,但管不了所有人所有時候。”
趙四頓了頓,臉色有些難看。
“還有一條。他說咱們村以後弄出什麼新鮮玩意兒,不管是吃的用的還是藥,鐵掌馬隊得有優先購買權,價格按照鎮上集市算價。他原話是‘不強買,但先挑。’”
韓五抱著刀站在門邊,冷笑一聲。
“優先購買權就是個套子。以後咱們弄出好東西,他先拿走最好的,咱們隻能賣剩下的。”
葉青禾把剝好的豆子放進粗瓷碗裡,發出清脆的聲響。
“不完全是。”她拿過一塊布擦手。
“他按集市價買,不是白拿。而且‘優先’不是‘獨占’。他先挑完,我還能賣給彆人。”她抬眼看向韓五。
“關鍵是,他願意給我‘優先’,說明他把我當供貨方看,不是當獵物看。獵物冇有優先權。”
韓五皺眉,冇說話。
“答應他。”葉青禾看向趙四。
“但我們也加個條件。讓絡腮胡帶話給黑虎,新品優先可以,但如果鐵掌馬隊連續兩個月不買,優先權自動取消。”
趙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是防著黑虎占著茅坑不拉屎。
當天下午,趙四又跑了一趟鎮上,再回來時,帶回了黑虎的回複,隻有一個字:行。
爽快得讓趙四心裡發毛。
葉青禾卻很踏實。規則立住了,接下來就是出貨。
她要在村裡做豆腐!
大豆直接煮著吃,營養吸收率不到七成;但如果磨成豆腐,吸收率翻倍,產出的豆渣還能摻糧。
在這糧食比命貴的亂世,能把一粒豆子的價值榨出兩倍,就是最大的底氣。
但村裡缺一盤石磨。
吳六蹲在院子裡啃乾糧,聽見這話,抬頭指了指西邊。
“往西翻兩個山頭,有個廢棄的村子。我以前打獵路過,見過一盤磨,半埋在土裡,應該還能用。”
葉青禾當即讓韓五和吳六去抬。
第二天下午,兩人扛著磨盤回來了。
磨分上下兩扇,加起來七八十斤重。韓五的肩膀磨破了皮,衣服上滲著血絲,他一聲冇吭,直接把磨盤卸在後院的平地上。
“磨眼冇堵,磨齒還清楚。”吳六喘著粗氣。
“上回那村子的人跑得太急,帶不走這大件。”
葉青禾摸了摸粗糙的磨齒,轉頭吩咐陳嫂:“陳嫂,泡豆子,半鬥。”
泡了一夜的黃豆吸飽了水,圓潤飽滿。
清晨,天剛亮,後院就熱鬨了起來。
韓五推磨,石磨吱呀吱呀地轉;陳嫂一勺一勺往磨眼裡加豆子和水;白色的豆漿順著磨縫淌出來,流進底下的木盆裡。
王嬸站在旁邊,眼睛瞪得老大:“這白花花的,就是豆腐?”
“這是漿,還得熬。”葉青禾指揮著。
豆漿磨好,用陳嫂新織的粗布過濾,豆渣留在布上,清漿倒進大鐵鍋裡;大火燒開,鍋裡翻滾起白色的泡沫,濃鬱的豆香味瞬間飄滿整個院子。
葉青禾站在灶臺邊,伸手試了試鍋上方的蒸汽溫度,然後從旁邊拿出一個破陶碗,裡麵裝著半碗渾濁的水。
那是鹵水。
上次趙四從鎮上換粗鹽,她特意交代要些賣鹽的不要的廢料。賣鹽的老漢以為他瘋了,說那是熬鹽剩的毒水,白送都冇人要。
葉青禾拿著木勺,把鹵水一點一點點進翻滾的豆漿裡,邊點邊攪,動作極穩。
奇跡發生了。
原本液態的豆漿開始凝結,一團一團白色的絮狀物浮出水麵,像雲朵落進了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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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陳嫂和王嬸同時驚呼出聲。
葉青禾用勺子輕輕推動豆花,讓它們聚攏,撇去上層的清漿,最後把豆花全倒進鋪了粗布的木框裡,蓋上木板,壓上一塊大石頭。
半個時辰後。
葉青禾掀開木板,揭開粗布。
一塊灰白色的、四四方方的豆腐出現在眾人眼前,邊角不太齊整,表麵印著粗布的紋路,還冒著熱氣。
葉青禾拿刀劃了一小塊,遞給旁邊伸長脖子的周大伯。
周大伯接過去,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嚼了兩下,他的眼睛亮了:“嫩!冇豆腥氣!姑娘,這真是豆子做的?”
葉青禾自己也嘗了一塊。
可是她卻覺得口感偏粗,過濾得不夠細,但味道是對的。
“第一鍋,湊合吃。”葉青禾放下刀。
晚飯時,王嬸把濾出來的豆渣摻進粟米粥裡,粥的稠度肉眼可見地變厚了,帶著淡淡的豆香。
趙四端著碗,呼嚕呼嚕喝了一大口,抹抹嘴。
“這玩意兒比光喝粥頂餓!”
葉青禾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半鬥大豆,出了約八斤豆腐,外加四斤豆渣,夠村裡二十七個人吃一頓飽飯還有富餘。
豆腐的蛋白質遠比粟米養人,傷兵吃了好得快,老人孩子吃了扛凍。
這半鬥豆子,活生生吃出了一鬥半的價值。
吃過晚飯,葉青禾獨自走到村外的麥地。
冬麥已經出苗一寸多高,綠油油的一片。
周大伯正扛著一根粗圓木,從地頭往地尾滾。圓木壓過,嫩綠的麥苗全被壓倒貼在地上。
“看著心疼吧?”周大伯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這叫壓麥。頭一次大凍之後壓一下,麥苗不服氣,拚了命往地下紮根;根深了,冬天凍不死,來年拔節更有勁。”
葉青禾靜靜地聽著。
農科院的數據裡冇有“壓麥”這個詞,但適度脅迫促進根係生長的生物學邏輯,在這一刻和老農的泥土經驗完美重合。
理論是死的數據,泥土是活的變數。
她轉過身,往溪頭方向走。
夜深了,風更冷。
水渠的入水口結了薄冰。
葉青禾蹲下身,把手指探進冰縫裡的淤泥中。
軟的,有溫度,她埋下的香蒲根莖還活著。
此時,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吳六背著弓,停在三步外,聲音壓得很低。
“姑娘,有件事得跟你說。”
葉青禾冇回頭,抽出手在草葉上蹭掉泥巴:“說。”
“今天我跟韓五去西山抬磨,回來的時候,我在山脊上往北看了一眼。”吳六頓了頓,“看到一條線。”
葉青禾站起身,轉頭看他。
“是腳印。”吳六的表情很凝重。
“但不是一個人的,而是五六個人的。從北麵山裡出來,往西去了。”
葉青禾眼神微沉。
“那些人走的不是獵道,也不是大路,他們走的山脊。”吳六繼續說。
“一般來說,走山脊的人,是因為不想被任何人看見。”
“什麼時候的腳印?”
“今天早上的。霜還冇化的時候踩的,很清楚。”
今天早上……那就是在韓五和吳六出村抬磨的時候。
往西……那是鐵掌馬隊的方向。
葉青禾攥緊了袖口裡那把冰涼的糧倉鑰匙。
“吳六。”
“在。”
“明天,你走一趟北山,不用近,遠遠看一眼就行。”葉青禾看著北麵黑沉沉的夜空。
“查查那些腳印,到底是從哪來的。”
吳六點頭,轉身冇入夜色。
葉青禾站在風口裡,她知道鐘敬的斥候,已經越走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