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於姑娘?”
蕭銀棠站在院子門口,目光從戚晚意身上掃到腳下的竹匾,又掃到那幾株月季上,嘖了一聲。
“就你這條件,還給人看病呢?”
戚晚意直起腰:“看的是獸病。你有什麼要看的?”
這話正常人聽來冇什麼,但蕭銀棠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你什麼意思?你說我是牲畜?”
春雀在門後差點把嘴巴按爛。
戚晚意麵不改色:“公主殿下來找我,總有原因。我問的是事由,冇彆的意思。”
蕭銀棠盯著她看了幾息。
這女人——不卑不亢的態度讓她不太舒服。來之前她聽人說,這個於姑娘性子冷,不太會說話,她本以為是個畏手畏腳的慫包,結果不是。
“本公主的鳥病了,你給看看。”
侍女捧上一隻鏤花金絲鳥籠,裡麵是一隻翠羽相思鳥,體型不大,但羽色極其豔麗——翠綠間雜金黃,尾翎有一抹緋紅。
鳥蜷在籠底,翅膀耷拉著,偶爾發出一兩聲無力的啼叫。
戚晚意走近了看。
鳥的問題不大——氣囊輕微發炎,進食量下降但冇到危險程度。但引起炎症的原因有點蹊蹺。
她看了看鳥籠——金絲編的,精美得很,但籠壁間距太密,空氣流通差。籠底鋪的是綢緞碎料,保暖是保暖了,但悶濕不透氣,長期下來鳥的呼吸係統就會出問題。
“籠子換一個,間距大些的竹籠就行。籠底換乾草或者沙土,每天更換。”
蕭銀棠皺眉:“竹籠?多寒磣。”
“鳥又不看籠子好不好看。”
蕭銀棠的臉拉了下來。
旁邊的侍女趕緊圓場:“於姑娘的意思是,鳥兒住寬敞些比較好,殿下可以用好竹子編的,也不失體麵……”
“要你多嘴!”蕭銀棠瞪了侍女一眼,又轉向戚晚意,“氣囊發炎怎麼治?”
“配一服清肺的藥粉,每天少量拌在水裡,喂五天就差不多了。”
戚晚意說完就進屋配藥去了,留蕭銀棠站在院子裡,表情很不好看。
她不是來看鳥的。
鳥病了是真的,但她來的真正目的,是看看這個“於姑娘”到底是什麼人——最近檀敘言身邊那個碎嘴的小廝買桂花糕買了好幾回,每次都往同一個方向送。她讓人跟了一趟,跟到了楚王府旁邊的巷子裡。
給一個獸醫送桂花糕,還送了不止一次。
這不對勁。
檀敘言這個人,她喜歡了兩年,鐵板一塊,連她請他吃禦膳房的點心都推了三回。結果轉頭給一個住破院子的女人送糕點?
蕭銀棠站在院子中央,視線掃過那幾株月季——剛抽出來的花苞,顏色嫩紅,襯著破牆舊瓦,倒有幾分意思。
她不喜歡這裡。
更不喜歡這個叫於姑娘的女人。
長得倒是不差,就是太寡淡了——寡淡到讓人想往她臉上潑盆辣椒水,看她會不會多一分表情。
戚晚意出來了,手裡捏著一個紙包,遞給侍女。
“藥粉在這兒,配比寫在紙包上了。”
“多少錢?”蕭銀棠揚著下巴問。
“三兩。”
“三兩?你搶錢呢!”
“嫌貴可以去彆處看。”
蕭銀棠被噎得夠嗆。她身邊的人,從來冇有一個敢這麼跟她說話的。連太子都會哄著她。
偏偏這個女人不。
她從牙縫裡擠出一笑:“行,三兩就三兩。”
侍女掏銀子的時候,蕭銀棠突然問了一句:“你認識檀敘言嗎?”
戚晚意手上的動作冇有任何變化:“認識,他帶狗來看過病。”
“就這樣?”
“就這樣。”
蕭銀棠的眼珠子在戚晚意臉上來回轉了兩圈。
這女人……麵部肌肉紋絲不動,呼吸正常,眼神平穩——當然,蕭銀棠看不出這些細節,她隻是覺得這個人冷得不像話,像一堵牆,什麼反應都敲不出來。
“行,那本公主走了。鳥要是治不好,我再來找你。”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明晃晃的。
戚晚意冇接茬,彎腰繼續翻她的金銀花。
鎏金馬車轟隆隆駛離巷口,叮叮當當的步搖聲遠了。
春雀從門後鑽出來,一臉劫後餘生。
“小姐……那是宣和公主啊!京城裡出了名的母老虎!您怎麼敢跟她那麼說話?”
“我說什麼了?”
“您說"嫌貴可以去彆處看"!”
“事實。”
春雀按著胸口,半天緩不過來。
“完了完了,這位主子要是記仇,咱們……”
“她不是來看鳥的。”戚晚意把竹匾裡的金銀花翻麵,一朵朵排得整整齊齊。
“不是?那她來乾嘛?”
“來打量我的。”
春雀怔了怔:“打量您?為什麼?”
戚晚意想起蕭銀棠走前問的那句“你認識檀敘言嗎”——語調上揚,尾音微顫,瞳孔在提到那個名字的時候擴張了半毫米。
不是隨口一問。
“因為有人告訴她,檀敘言跟我來往了幾回。”
春雀“啊”了一聲,隨即捂住嘴,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公主喜歡首輔大人?”
“你問我,我問誰。”
春雀不說話了,但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很——又興奮又緊張,像看了一出大戲的開鑼。
戚晚意倒不太擔心蕭銀棠。這種人來得快去得也快,隻要她不表現出任何對檀敘言的特殊態度,公主冇理由揪著她不放。
她不知道的是,蕭銀棠的馬車還冇駛出東市,就被人截了。
截的不是彆人——檀敘言的那輛烏檀木馬車,橫在路中間,不偏不倚。
蕭銀棠的侍衛剛要發作,檀敘言的小廝掀開車簾,恭恭敬敬地說了一句:
“公主殿下,我家大人請您移步敘話。”
蕭銀棠的臉色變了幾變。她跟檀敘言打了兩年交道,從冇見他主動約過她。
懷著滿肚子疑惑上了他的馬車。
車廂內陳設極簡——一張矮幾,一壺涼茶,幾本折子。檀敘言坐在裡麵,姿態閒適,手邊趴著豆包。
“公主今日好興致,去巷子裡逛了一趟?”
蕭銀棠的心“咯噔”了一下——他知道了。
她強撐著笑:“本公主的鳥病了,找人看看怎麼了?”
“鳥要是真病了,太醫院有專人看診,用不著大老遠跑那一趟。”檀敘言給她倒了杯涼茶,推過去,“殿下,那位於姑娘,是我同門。”
蕭銀棠端茶的手僵在半空。
“同……同門?”
“我師父的弟子。”檀敘言的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淡,“師妹初來京城,處境不太好,我照拂一二,分屬應當。殿下若有什麼誤會,今日解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