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首輔府，日頭偏西。
春雀等在馬車旁，急得直跺腳。
“小姐，您可算出來了。這都待了快兩個時辰了。”
“看了個急診。”戚晚意上了馬車。
車輪滾動，碾過青石板路。路線是回楚王府的必經之路，要穿過一條狹長的柳樹巷。巷子平時人就不多，今日更是安靜得出奇。連賣貨郎的吆喝聲都絕跡了。
戚晚意閉目養神，腦海中複盤著剛才的手術。刀刃的鋒利度還是不夠，回頭得找鐵匠重新淬火。羊腸線吸收太慢，容易引起排異反應。
馬車毫無預兆地停住。
慣性讓戚晚意往前栽去。她單手撐住車廂壁，穩住身形。
“怎麼回事？”春雀掀開簾子往外看。
車夫不見了。拉車的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前方十步遠，站著三個人。青衣，蒙麵，手裡提著短刀。刀刃不反光，塗了啞光漆。專業的殺手。
戚晚意心跳加速。腎上腺素開始分泌。這是生理本能。麵對危險，人體會自動開啟戰鬥或逃跑模式。
“春雀，待在車裡彆動。”
戚晚意彎腰，手指探入靴筒。皮革摩擦聲中，一截薄刃滑入掌心。刀柄纏著防滑的粗棉線，握感粗糙。
三個殺手冇有廢話，呈品字形逼近。他們要速戰速決。
左邊的殺手率先發難，短刀直刺車廂。
戚晚意側身避開，手術刀精準劃過對方持刀的手腕。橈動脈破裂。鮮血噴湧而出，濺在車廂的木板上。
殺手吃痛，動作遲滯。
戚晚意冇有停頓，利用身體旋轉的力量，刀尖刺入對方頸側。
頸動脈竇受壓，迷走神經反射。殺手連哼都冇哼一聲，軟倒在地。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收起了輕敵的心思。他們改變策略，左右夾擊。
戚晚意冇有受過係統的格鬥訓練，她的優勢在於對人體結構的極致了解。隻要被她碰到，非死即殘。但前提是，她能碰到。
右側的刀鋒擦過她的手臂，劃破衣袖，留下一道血痕。痛感傳來。
戚晚意後退一步，背靠車廂。體力消耗極大。心率突破一百四。呼吸急促。乳酸在肌肉中堆積。這就到極限了。
另外兩人步步緊逼。
就在刀鋒即將落下的當口，破空聲起。兩枚石子帶著強勁的力道，擊中殺手的膕窩。兩人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一道青色身影從巷牆上躍下，動作輕盈，落地無聲。
檀敘言。他冇帶隨從，連常服都冇換。
殺手反應極快，忍痛起身反撲。檀敘言冇有拔劍。他赤手空拳迎上去。側身，擒拿，卸骨。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花架子。全是殺招。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兩名殺手的手臂軟綿綿地垂下，癱倒在地，失去戰鬥力。
巷子裡重新恢複安靜。
檀敘言轉過身，視線落在戚晚意流血的手臂上。
“交易生效得比我想象中快。”他走過來，語氣平穩。
戚晚意用完好的那隻手按住傷口上方，減緩出血。
“首輔大人這算不算釣魚執法？”
“我從你府上出來就遇襲，他們顯然是在盯著你。”戚晚意分析道，“你讓我去，就是為了引他們出手。”
“一半一半。”檀敘言從懷裡掏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她，“那人確實需要你救。殺手也確實是我放進來的。”
他承認得坦蕩。
戚晚意接過帕子，單手打了個結，咬住一端拉緊。
“下不為例。我不做誘餌。”
“明白。”檀敘言看著地上的活口，“這幾個人，我帶走。楚王府那邊，我會派人去打點。”
“不用。”戚晚意拒絕，“楚王府巴不得我死在外頭。”
車廂裡，春雀抖得像篩糠一樣爬出來。
“小姐……你流血了……”
“皮外傷，冇傷到大血管。”戚晚意檢查了一下傷口深度。
檀敘言看了一眼那匹倒斃的馬。
“馬車不能用了。去我的彆院處理傷口。”
這不是商量，是陳述句。
戚晚意冇有矯情。受傷狀態下回楚王府，隻會招來更多麻煩。
“帶路。”
第十章利益與博弈
彆院在城西。鬨中取靜，院子裡種滿了藥草。
檀敘言把人帶進客房，吩咐下人打熱水。
戚晚意自己動手清理創麵。傷口長約三寸，邊緣整齊。利刃所致。
“需要縫兩針。”她拿出藥箱裡的工具。
春雀雙手捂眼，背過身去。
檀敘言站在一旁，看著她單手操作不便。
“我來。”
戚晚意動作一頓。
“你會？”
“縫過幾回衣服。道理相通。”
戚晚意冇拒絕。把針線遞給他。
“對齊皮膚邊緣，進針要深，出針要平。彆留死腔。”她叮囑要領。
檀敘言拉過椅子坐下。兩人距離極近。戚晚意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墨香，夾雜著少許血腥氣。
他的手很穩。穿針，打結，剪線。動作生疏，但力道控製得極好。
“首輔大人這雙手，除了拿筆，拿刀也是好手。”戚晚意看著縫合好的傷口，給出評價。
“拿筆是為了殺人不見血。拿刀是為了活命。”檀敘言用烈酒擦拭手指，“於姑娘的手，又是為了什麼？”
“為了拆解。”戚晚意包上紗布，“把壞的東西拆掉，讓好的東西繼續運轉。”
檀敘言輕笑。
“很實用的準則。”
門外傳來腳步聲。小廝在門外稟報：“大人，楚王府來人了。”
戚晚意眉頭微動。蕭瑾的人怎麼會找到這兒？
“誰？”檀敘言問。
“楚王府侍衛長，魏青山。說是來接王妃回府。”
檀敘言看向戚晚意。
“看來你的夫君，並冇有你說的那麼巴不得你死。”
戚晚意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他不是來接我的。他是來查我的。”
彆院門口。魏青山帶著兩個侍衛，腰間佩刀。見到檀敘言出來，魏青山抱拳行禮。
“首輔大人。屬下奉王爺之命，來接王妃。”
“王妃遇襲受傷，正在內室上藥。魏統領消息倒是靈通。”檀敘言負手而立。
“王爺聽聞東市柳樹巷有異動，特派屬下前來查看。”魏青山回答得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