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麵子可給。”
劉媽媽左右看了看兩個婆子,撇了撇嘴:“二小姐也說了,你要是不聽……這偏院以後連柴都不送了。”
春雀急了:“柴也斷?那冬天怎麼過!”
“現在還冇到冬天呢,春丫頭急什麼。”劉媽媽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是去是留,於姑娘自己想清楚。”
說完,領著兩個婆子大搖大擺出了院門。
春雀氣得臉都紅了:“這老虔婆!仗著二小姐的勢——”
“彆罵了。”戚晚意回屋,拿出個本子,在上麵記了幾筆,“柴斷了就斷了,夏天不用燒炕,冬天的事冬天再說。”
“那做飯呢?”
“你不是認識東市賣炭的老王頭?去買兩擔。”
春雀拍了下自己腦門:“對哦!有錢了買炭不就行了嘛!”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大問題。
不能用錢解決的那些——戚晚意把本子合上,望著窗外那株已經開了第一朵花的月季。
下午有三撥客人。一個抱著兔子來的,兔子隻是受了點驚嚇,安撫一下就好。一個牽著京巴犬的,皮膚病,開了方子。第三個是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隻波斯貓,進門就哭。
“於姑娘,我這貓三天冇吃東西了,求您看看!”
戚晚意掃了一眼。貓的消化道裡卡著一塊硬物,位置在胃與十二指腸交界處。
“它吞了個什麼東西,硬的,不大,比花生米略大一圈。”
婦人想了想,又哭了:“我的翡翠耳墜!前天掉了找不著,一定是被它吃了!”
春雀在旁邊小聲嘀咕:“這貓嘴也太大了……”
戚晚意給貓做了催吐處理——灌了點油,按了幾處穴位。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貓乾嘔了兩下,吐出一顆裹著黏液的翡翠珠子。
婦人喜極而泣,抱著貓又親又摸,那顆翡翠珠子也撿了,擦了擦揣進懷裡。
“三兩銀子不嫌少吧?”
“不嫌。”
婦人千恩萬謝地走了。
春雀抖了抖手裡的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小姐,今天進賬五兩六錢!加上之前的存銀,我算算——”
“先彆算了。”
戚晚意看向院門方向——門外的街巷裡,停了一輛黑漆馬車。
車門冇開,也冇人下來。
但那匹拉車的馬,呼吸有粗重,蹄子不安分地刨著地麵——它的主人很緊張。
“把門關上。”
春雀嗯了一聲,快步去關院門。
門剛關上,外麵傳來了敲門聲。
不是尋常的敲法——急促、用力,像砸門。
“於姑娘在嗎?開門!”
是個男人的聲音,尖細,帶著股子橫勁兒。
春雀冇敢開。戚晚意走到門邊,隔著門板問:“什麼事?”
“我家主子的狗生了病,請於姑娘出診!”
“把狗帶來我這兒。”
“你——”門外的人噎了一下,口氣變硬了,“於姑娘,我家主子是禮部侍郎周大人,你最好給個麵子。”
禮部侍郎周遠。
原主記憶裡冇這號人,但春雀在旁邊輕聲提醒:“小姐,周侍郎好像跟二小姐的舅父有來往。”
戚晚意的表情冇變。
“狗帶來就看,人不出去。”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那尖細的聲音又開了口,這回不客氣了:“於姑娘,你可想清楚。我家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你一個——”
“我一個什麼?”
“一個被王爺厭棄的女人,在外頭裝什麼清高?”
春雀氣得渾身發抖。
戚晚意倒是冇什麼反應。被王爺厭棄——這話又不是第一回聽,她免疫了。
“不帶狗來,就走吧。”
門外又靜了片刻。然後,院門被猛地推開。
那尖細嗓子的小廝領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家奴闖了進來,後麵還跟著個穿綢緞的中年男人。男人四十出頭,白麵微胖,保養得不錯。
周遠本人。
他進了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鼻子裡哼了一聲。
“就這地方?”
春雀擋在戚晚意前麵,聲音發顫但硬撐著:“你們乾什麼!這是楚王府!”
周遠看了她一眼,懶得搭理,徑直朝戚晚意走來。
“於姑娘,我今日來,不是為了看狗。”
戚晚意退後一步,跟他保持距離。
“那你為了什麼?”
“替一位故人帶句話。”周遠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名帖拍在桌上,“趙府的事,該忘的忘了,不該管的彆管。你上次去柴房看的那個管事,已經被趙大人攆出去了。他說的那些話,冇有一個字是真的。”
他說話的時候語速平穩,但戚晚意註意到他的頸動脈搏動頻率——偏快。咬字用力過度,下頜肌肉緊繃。
這人在背臺詞。
“誰讓你來的?”
“冇人讓我來,我自己——”
“周大人。”戚晚意打斷他,“你心跳八十九,喉頭肌肉從進門開始就冇鬆過。你緊張得很,不像是自願來辦差的。”
周遠的臉色變了。
院子裡氣氛驟然擰緊。他身後的兩個家奴往前邁了一步。
戚晚意冇退。
“你要是來傳話的,話帶到了,請回。你要是來找麻煩的——”她掃了一眼那兩個家奴,“左邊這個右膝蓋有舊傷,打久了站不穩。右邊這個頸椎有問題,頭不能猛轉。你自己嘛,腰椎間盤有點突出,彎不了腰。”
春雀瞪大了眼。兩個家奴麵麵相覷。
周遠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你在胡說——”
“不信你彎個腰試試。”
周遠下意識想彎腰,動了一半,腰上一陣刺痛,身子僵在那裡。
他身後那個右膝有舊傷的家奴不由自主摸了一把自己的膝蓋。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聲犬吠。
所有人回頭——一個青衣小廝牽著豆包,不知什麼時候晃到了巷口。
“哎呀,周大人也在?”小廝笑眯眯的,“我家大人讓小的來給於姑娘送東西,可巧了。”
周遠認出那是首輔府的人。
他的臉從白轉灰,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再說什麼。一揮手,領著兩個家奴退出了院門,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倍。
黑漆馬車轆轆駛遠。
小廝把豆包拴在院門口的柱子上,遞過來一個油紙包。
“於姑娘,我家大人說,天香樓今日有新出的綠豆酥,給您帶了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