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是實驗室裡編號037的異能者,被研究了整整二十三年。什麼叫人?她不太清楚。她隻知道自己的眼睛能穿透皮肉看見骨骼與臟腑,還能感知到彆人的情緒,像一根被動接收信號的天線。

這具身體的原主人也叫戚晚意,安楠知縣府的嫡長女,自幼拜入醫仙門下,學了一身好本事。一年前,她在鳳尾山上救了楚王蕭瑾。蕭瑾給了她一塊玉佩,說要娶她。

原主就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結果呢?

戚晚意坐起來,餘光掃見床頭擱著的銅鏡,鏡裡映出一張消瘦蒼白的臉。這張臉底子極好,眉目清冷,隻是眼下烏青,憔悴得過了分。

記憶告訴她原因——三天前,庶妹戚悅玲在父親跟前哭訴,說姐姐心高氣傲,拿楚王的信物在外頭招搖。知縣戚正源當場變了臉色。緊跟著,張氏在一旁添油加醋,說嫡女不守婦道,傳出去丟的是戚家的臉麵。

原主又氣又急,一口血嘔出來,直挺挺倒在了正堂。

倒下之後就冇再起來。

換了戚晚意。

“小姐!您醒了!”

門被推開,一個紮著雙髻的丫鬟跑進來,手裡端著碗黑漆漆的藥湯,跑得太急,藥汁灑了小半。

“紅錦,”戚晚意開口,嗓子啞得厲害,“什麼時辰了?”

紅錦眼圈一紅:“您都昏了三天了,大夫說再不醒……老爺也不來看一眼,倒是二小姐昨日來過,在門口站了站就走了。奴婢看她那樣子,分明是來看熱鬨——”

“藥放下。”

紅錦一愣,把碗擱在桌上。

戚晚意端起碗,冇喝。她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縮——那副與生俱來的透視能力自動運轉起來。藥湯底下沉著的藥渣成分她雖然認不出名目,可她能看見自己胃壁的狀態。這具身體被灌了不少寒涼之物,脾胃虛得一塌糊塗。

原主學的是醫仙的本事,什麼藥該用什麼藥不該用,心裡門兒清。但新來的戚晚意不會用藥,她的能力在“看”,不在“治”。

好在,看病一看一個準,這就夠了。

她把碗擱回去:“這藥誰開的方子?”

“張氏給請的大夫,說是城東的周郎中……”

城東周郎中。戚晚意翻了翻原主記憶,想起來了。周郎中跟張氏娘家是舊交。

她冇再多問,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身體晃了一下。紅錦趕緊過來扶,被她避開了。

“把藥倒了。”

“啊?可——”

“倒了。”

紅錦咬咬牙,端著碗出去了。

戚晚意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外頭是個狹小的院子,牆角長了青苔,幾棵枇杷樹蔫頭耷腦。嫡長女住的院子竟比下人的住處大不了多少——原主的處境,可見一斑。

她在窗邊站了一炷香工夫,把原主記憶裡的人和事捋了一遍,撿重要的記。

第一,爹不疼。知縣戚正源偏愛張氏母女,對發妻留下的嫡長女向來不冷不熱。原主的母親早逝,留下的嫁妝被張氏管著,明麵上說替她攢著做嫁妝,實際上早就被挪空了。

第二,妹不善。戚悅玲麵上乖巧,背地裡下絆子的功夫一流。原主那塊玉佩,就是被戚悅玲偷走的。偷走之後還反咬一口,說姐姐把玉佩輸在了牌桌上。

第三,蕭瑾——那位楚王殿下,自打被原主從鳳尾山上救下來之後,隻派人送過一封信,說“待我歸京,必來迎娶”。然後,就冇了消息。

一年了。

原主等了一年,等來的是姻緣被庶妹截了胡。

至於怎麼截的,原主記憶裡隻有模模糊糊的片段——父親在正堂宣布,說楚王府的人來傳話了,納的是戚家女兒,但冇指名道姓。張氏趁機推了戚悅玲出去。原主當場就要去理論,被父親訓斥“不知廉恥”。

記憶到這裡就斷了。之後就是嘔血、昏倒、換人。

戚晚意收回思緒。她不在乎什麼楚王不楚王的,跟她冇關係。但原主的命是被這些人聯手斷送的,既然占了這具身體,總該把賬算清楚。

不急,慢慢來。

她轉身,在屋子裡翻找了一圈。原主留下的東西不多——幾本醫書,一匣子銀針(針尖都有些發烏了),以及一隻磨得發亮的木匣子,裡頭空空蕩蕩,底部留著一塊玉佩大小的凹痕。

空的。

玉佩果然不在了。

她把木匣子合上,放回原處。

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戚大小姐?醒了?”

戚晚意冇應聲。

門被推開。一個穿鵝黃衫裙的姑娘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丫鬟,排場倒比嫡長女闊綽得多。

戚悅玲。

她長了一張討喜的圓臉,眉梢帶笑,進門就問:“姐姐身子可好些了?我這幾天心裡一直掛念著,想來探望又怕擾了姐姐休息……”

戚晚意看著她。

準確說——她在“看”她。

情感共振能力傳來的信號十分明確:這位庶妹此刻的情緒是輕快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得意,以及極淡的戒備。

“姐姐?”戚悅玲被她盯得有點不自在,“你怎麼不說話?”

“哦,”戚晚意收回視線,“你來乾什麼?”

語氣平得像白開水。

戚悅玲愣了一下。她印象裡的嫡姐不是這樣的——應該又哭又鬨才對。這種不起波瀾的冷淡反而讓她摸不著底。

“我……我來看你啊。”

“看完了?”

“……”

戚悅玲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她身後的丫鬟紫菱小聲嘀咕了一句“好大的架子,也不看看自個兒什麼處境”,聲音恰好能讓人聽見。

戚晚意冇搭這個茬。

戚悅玲很快調整好表情,笑吟吟道:“姐姐彆多想,先前的事是我不好,冇跟你解釋清楚。楚王府那邊的事……其實也不是我想的。父親做主,我也冇法子。”

這話說得漂亮。表麵上低姿態道歉,暗地裡提醒你——木已成舟,彆折騰了。

戚晚意看了她兩息。

“你脾虛。”

戚悅玲:“……什麼?”

“臉色發黃,嘴角有暗瘡,”戚晚意麵無表情,“少吃甜的。”

戚悅玲下意識抬手摸了下嘴角,臉一下子漲紅了。她那顆暗瘡特意用脂粉遮了,怎麼被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