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行了,看完了就回去吧。我還得歇著。”

戚晚意說完,自顧自走到床邊坐下,再不看她一眼。

戚悅玲站在原地,胸口堵得慌。她來探病,本是想看看嫡姐被氣成什麼樣,最好痛哭流涕地求她幫忙在父親麵前說幾句好話。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走吧。”她咬了咬唇,轉身帶著丫鬟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紅錦從側間鑽出來,一臉忿忿:“小姐,她就是來看您笑話的!”

“知道。”

“那您還那麼鎮定——”

“不鎮定能怎樣?”戚晚意靠在床頭,閉上眼,“先把身體養好。這三天灌下去的藥,至少得調理半個月。”

她頓了一下:“去街上買些赤小豆、茯苓、山藥,用我壓箱底的碎銀子。另外——”

她睜開眼:“那塊玉佩的事,你知道多少?”

紅錦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奴婢看見過……二小姐那天從您屋裡出來,袖子裡鼓鼓囊囊揣著東西。奴婢問了一句,她說是來借書。可第二天,那玉佩就不見了。”

“你跟原主說過?”

“說了。可小姐……原先的小姐太心軟了,不信親妹妹會害她,還罵了我多嘴。”

戚晚意不說話了。

原主確實心軟。心軟到蠢。

不過冇關係,她不心軟。

“紅錦。”

“在。”

“往後戚悅玲再來,不用攔,讓她進來。”

紅錦不解。

戚晚意冇解釋。獵人想了解獵物,最簡單的法子不是去追,是讓獵物自己送上門。她的情感共振能力不是白長的——每一次接觸都能多摸清一點對方的底。

窗外,枇杷樹被風吹得沙沙響。日頭偏西了,天光變成濃稠的橘色,照進來的角度剛好夠她看清手背上的青筋。

這具身體太弱了。

得先活下去。

她翻出原主的醫書,一本一本地看,不是學用藥,是記藥名。她前世在實驗室裡被打過太多針、吃過太多不明藥物,對藥理有種本能的警覺。原主的知識底子厚得出奇——不愧是醫仙的弟子,這些醫書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筆跡娟秀,有些觀點相當犀利。

可惜。這麼好的底子,被感情誤了。

戚晚意看書看到天黑,紅錦給她做了一碗白粥就著鹹菜,吃得簡陋。隔壁院子傳來絲竹聲和笑鬨聲——那是張氏的院子,正在請客吃酒。嫡長女在這頭喝白粥,庶母在那頭設宴。

紅錦氣得筷子都握不穩,戚晚意倒吃得很安生。

白粥挺好的。比實驗室的營養液有味道。

戚晚意養了五天。

五天裡她做了三件事:第一,把身體調到勉強能出門走動的程度;第二,把原主的醫書翻了個遍,雖然不會下藥,但藥理知識全裝進了腦子;第三,摸清了知縣府的人員分布和日常動線。

張氏院裡的丫鬟最多,加上婆子有十來號人。戚悅玲院裡五個。她自己這邊,就一個紅錦,外加一個隔三差五來掃院子的啞巴老仆。

嫡長女的牌麵,寒酸到這份上,也算一種本事。

第六天一早,她出了門。

紅錦緊張得不行,一路小跑跟著:“小姐,您還冇好利索呢,去哪兒啊?”

“城裡走走。”

安楠縣不大,東西兩條主街,南邊是集市,北邊是官衙。知縣府在城北偏東,出門拐個彎就是熱鬨的鋪麵。

戚晚意逛了半條街,目的很明確——藥鋪。

安楠城有三家藥鋪,最大的叫仁和堂,掌櫃姓林,跟原主還有些交情。原主幼年在醫仙門下學藝時,偶爾會到仁和堂幫忙辨藥材,林掌櫃很喜歡她,說她“天分奇高,可惜生在內宅”。

她走到仁和堂門口,還冇進去,一條狗從巷子裡衝了出來。

準確說,是一條品相極好的細犬,通體雪白,毛發乾淨順滑,脖子上係著根鎏金的皮繩,皮繩斷了半截,拖在地上。

這狗一頭撞進了戚晚意腿上,把她撞得退了兩步。紅錦尖叫:“哪來的野狗!”

不是野狗。戚晚意低頭打量了一眼——這犬種叫細犬,尋常百姓養不起這種犬,都是達官貴人的玩意兒。

狗抬頭看她,哼哼唧唧蹭她裙擺,尾巴搖得像風車。

情感共振傳來的信號——是的,她對動物也有效——這條狗的情緒是:高興、親近,以及一點點委屈。

委屈?

她蹲下來看了一眼。細犬右前腿有輕微的跛,肉墊上紮了根小刺。戚晚意伸手,利索地把刺拔了。

狗愣了一下,然後更熱情地往她身上撲,舌頭差點舔到她臉上。

戚晚意扶住狗頭,麵無表情:“……坐下。”

狗竟然乖乖坐了。

紅錦目瞪口呆。

“這是誰家的?”戚晚意抬頭看了看四周。

話音未落,巷子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兩個青衣小廝跑過來,滿頭大汗:“找到了找到了!雪球!雪球你跑哪兒去了!”

雪球。

戚晚意看了狗一眼。這狗縮在她身後,明顯不想跟他們走。

兩個小廝奔到跟前,看見戚晚意,腳步一頓。打頭那個拱了拱手:“這位姑娘,多謝幫忙攔住雪球,這是我家大人的狗,跑出來好一陣了——”

“你家大人是誰?”

小廝張了張嘴,有點猶豫。另一個拽了拽他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打頭那個清了清嗓子:“我家大人今日途經安楠,在驛館歇腳。這狗趁人不註意溜了出來,勞煩姑娘鬆手,我們帶它回去就好。”

冇報名號。

有趣。

戚晚意站起來,退開一步。兩個小廝上前去牽狗,雪球扭頭就跑,又竄到戚晚意腳邊。

小廝尷尬極了:“它平時不這樣……”

戚晚意低頭看雪球。雪球抬頭看她,前爪搭在她裙擺上,耳朵耷拉著。

情感共振:不想走,害怕(被罰?),依賴(因為她幫它拔了刺)。

“它腳受了傷,”戚晚意說,“肉墊上紮了刺,我拔掉了。這兩天彆讓它跑太多,沾水也要註意。”

兩個小廝麵麵相覷,蹲下來檢查狗爪,果然看到一小點血痕。

“姑娘懂醫術?”

“略知一二。”

這時候,巷口又來了一個人。

不同於兩個小廝的急匆匆,這人走得不緊不慢,步子從容。穿一身石青色長衫,料子看不出名目但裁剪極貼身,腰間掛著一枚竹節紋玉佩,樣式低調,質地卻好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