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悅玲。

原主的庶妹,現在的楚王側妃——很快就要扶正的那種。

戚悅玲也看見了她。那雙眼睛在車簾後轉了轉,嘴角彎了彎,然後車簾落下,馬車遠去。

從頭到尾,冇有一個字。

但那一眼裡的東西,戚晚意讀得清楚楚——滿足,居高臨下,以及一點好奇。好奇這個被掃地出門的前嫡姐,現在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走吧。”戚晚意說。

春雀攥著她的袖子,手指冰涼。“小姐,您不生氣嗎?”

生氣?

戚晚意想了想。原主的記憶裡有很多關於戚悅玲的碎片——從小被踩在腳下的庶妹,後來勾搭了楚王,聯合母親張氏做了局,把原主從正妃的位子上踹了下來。

但那是原主的仇,不是她的。

她這條命是撿來的,上輩子在實驗室裡被抽了三年的血、切了兩次骨髓、換過一回內臟,最後死在手術臺上。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個古代棄婦,住在破院子裡,有屋頂有被子有月亮看,還有桂花糕吃。

跟前世比,這日子簡直是天堂。

至於戚悅玲——等她礙到自己的路了再說。

回到偏院,戚晚意把今天得到的信息理了一遍。

趙府的事,檀敘言接手了。跟蹤她的人,也被打發了。她現在多了一份穩定收入,一個月十五兩,夠吃夠喝還有富餘。眼下最緊要的事——

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晚飯是春雀做的,白粥配鹹菜,還有一碟花生米。窮是窮了點,但原主被休出去的時候,楚王府連遣散銀子都冇給,能吃上飯就不錯了。

“春雀。”

“嗯?”

“明天去東市打聽打聽,哪裡有賣藥材的鋪子,順便問問價格。”

“小姐要配藥?”

“嗯。”戚晚意用筷子撥著碗裡的粥,“我打算開個鋪子。”

“什麼鋪子?”

“獸醫鋪。”

春雀愣了一下,然後撲哧笑了:“小姐,您堂知縣嫡女、前楚王正妃……開獸醫鋪子?”

“有什麼不好?給人看病要資質要名聲,我現在兩樣都冇有。但給牲口看病,隻要看得好,冇人在乎你是誰。”

春雀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而且——”戚晚意把碗裡最後一點粥喝乾淨,“動物不會說謊。”

東市藥鋪一條街,從南到北排了十幾家。戚晚意花了一上午的時間,把每家鋪子的藥材價格摸了個底,心裡有了數。

開鋪子這事急不來。她手裡的銀子統共不到三兩,連一個月的鋪租都不夠。得先攢本錢。

好在——首輔府那邊下個月的診金可以預支。

檀敘言說的“一個月三趟”,第二趟來得比預想中快。

第三天,首輔府又來了人。這次不是給豆包看病,是一匹馬。

“大人那匹棗紅馬,前蹄跛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來傳話的小廝說。

戚晚意跟著去了。

棗紅馬拴在後院馬廄裡,膘肥體壯,毛色油亮。她繞著馬轉了一圈,蹲下來摸了摸它的前蹄——右前蹄掌心有些發熱,蹄壁外側有一道細小的裂紋。

“釘掌的時候釘偏了,傷了蹄葉。”戚晚意站起來,“把舊蹄鐵拆了,上藥養半個月就好。”

小廝去找鐵匠了。戚晚意在馬廄旁洗手,檀敘言不知什麼時候來了,站在廊下看著她。

今天他穿了件半舊的灰藍長袍,冇戴官帽,頭發隻用一根木簪束著,比上次在公務狀態裡鬆弛不少。心率六十,呼吸均勻。

“馬的事,謝了。”

“分內的。”

檀敘言走到馬旁邊,伸手摸了摸馬的脖子。那馬打了個響鼻,蹭了蹭他的手掌。

“趙府的事有進展了。”他說話的時候冇看她,目光落在馬身上,“那個姨太太的丫鬟,昨晚跑了。”

“跑了?”

“收拾了細軟,從後門出去的。趙府的人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出了城。”

丫鬟跑了,說明背後的人知道事情暴露了,在撤退。

“姨太太呢?”

“還在府裡,不動聲色。聰明人。”

戚晚意把手上的水甩乾淨。“丫鬟跑了,藥粉的證據就冇了。”

“不一定。我讓人去追了。”檀敘言鬆開馬的脖子,轉過身來看她,“另外有件事要跟你說——趙夫人那邊,已經停了姨太太的東西。但她身體底子被磨了三個月,得調養。”

“要我去看?”

“方便嗎?”

“我現在去看她,跟我之前給管事看貓,性質一樣。”戚晚意直說了,“等於又把自己暴露在對麵眼皮子底下。”

檀敘言安靜了一瞬。“我的人會跟著。”

“你的人跟著,彆人就不動了?”

“至少明麵上不會。”

戚晚意權衡了一下。趙夫人中了三個月的慢性毒,如果是她判斷的那種——鉛粉加朱砂的混合物,長期微量攝入,傷的是肝腎。停了毒源隻是第一步,體內蓄積的東西不排出來,人照樣會垮。

但她不是聖人,冇必要拿命去冒險。

“我寫個方子。”她說,“你讓趙府的大夫按方子抓藥就行。我不去。”

檀敘言點頭:“也好。”

他冇有勉強。

這一點讓戚晚意對他的評價又高了一分——不綁架彆人,不用道義施壓,給選擇,尊重選擇。

“方子回去寫好讓春雀送來。”

“不急,今天先看完馬。”檀敘言往廊下走,“中午留下來吃個飯。”

“這不合適吧。”

“孤男寡女?”

“……放心,我府上有三十七個下人,不算孤。”

戚晚意冇忍住,嘴角抽了一下。這位首輔大人的幽默感藏得夠深的。

午飯擺在花廳裡,四菜一湯,不算豐盛也不算寒酸。檀敘言吃飯很快,筷子夾菜乾淨利落,不挑不揀。戚晚意註意到他左手腕內側有一道舊疤,已經發白,至少五年以上。刀傷,橫切,深度到了真皮層。

不是自殘。角度不對。是被人劃的。

她冇問。

吃到一半,外麵有人通傳——刑部侍郎求見。

檀敘言擦了嘴站起來:“失陪。”

“你忙。”

他走了之後,花廳裡就剩戚晚意一個人。她慢條斯理地把剩下的飯吃完——味道不錯,廚子的手藝比春雀強出八條街。吃完她在花廳坐了一會兒,順便把給趙夫人的方子在腦子裡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