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冇有人再質疑。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周士帶著士兵,用了十天時間,在橡膠園四周種了三層防風林,還在園子裡每隔五十步就立一根木樁,拉上繩索,固定幼苗;馮燕帶著莊戶們,給每一棵幼苗都培了土,裹了稻草,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著;鄧姹熬的草藥水,給所有幼苗都灌了根,根腐病終於止住了;符那南帶著族人,把遮陰棚全部加固了一遍,再也不怕臺風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幼苗終於熬過了寒潮和臺風,漸漸長大了。
一棵棵橡膠樹苗長得筆直挺拔,葉子油綠發亮,在風裡輕輕搖晃,長勢越來越好。
轉眼到了建武十四年夏,第一批橡膠樹,終於長到了可以開割的樹齡。
這一天,整個儋耳基地的人都聚集到了橡膠園裡。鄧晨特意從夷洲趕了過來,親自見證這個曆史性的時刻。馮燕手裡拿著磨得鋒利的割膠刀,手都在抖。
媯菁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彆怕,按照手冊上教的,斜著割,不要太深,傷到木質部就好。”
馮燕深吸一口氣,按照教的方法,對著樹乾輕輕割了一刀。
下一秒,乳白色的膠液,順著割口緩緩流了出來,一滴,兩滴,慢慢彙聚成一條細線,流進了掛在樹下的膠碗裡。“出膠了!出膠了!”
馮燕激動得大喊起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真的出膠了!特彆特彆白!特彆特彆多!”周圍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莊戶們、士兵們、土著們,所有人都歡呼著,跳躍著,激動得互相擁抱。
符那南看著碗裡乳白色的膠液,對著鄧晨深深鞠了一躬,滿臉都是佩服:“鄧公,您真的是神人!我們服了!”周士站在一旁,看著滿園挺拔的橡膠樹,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這大半年的辛苦,一次次的失敗,一次次的重來,終於在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報。
媯菁看著鄧晨,眼中滿是欣慰:“主公,我們做到了。”鄧晨點了點頭,走到膠樹旁,看著碗裡乳白色的膠液,心中百感交集。從南洋引種,到催芽失敗,到寒潮臺風,到病蟲害,再到今天成功割膠,這一路的艱難,隻有他們自己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工匠們按照鄧晨教的方法,把收集到的膠液加入醋酸凝固,壓片、熏煙、乾燥,製作出了第一批煙片膠。當黑褐色、富有彈性的生膠塊擺在眾人麵前時,所有人都驚呆了。
馬鈞拿起一塊生膠,用力扯了扯,驚喜地喊道:“主公!真的有彈性!太完美了!用這個做蒸汽機的密封墊,絕對不會漏汽了!”
第一批生膠,很快就被送到了夷洲的格物工坊。工匠們用這些橡膠,製作出了第一批高性能的蒸汽機密封墊,裝到蒸汽巨艦上試航,蒸汽泄漏率直接降低了九成,航速提升了三成;用橡膠製作的電線絕緣層,徹底解決了漏電的問題;用橡膠製作的艦船防水布,防水效果遠超之前的桐油布。
捷報傳遍了整個滄溟的所有據點。
夷洲、海南島、南洋的商站,所有人都在歡呼。
橡膠種植的成功,意味著滄溟王朝的工業體係,終於有了最核心的原材料支撐,再也不用受製於人。鄧晨在滄溟港召開了慶功宴,當眾宣布:“橡膠種植成功,是我們滄溟王朝立國的根基!從今天起,我們的工業發展,再也冇有核心短板!我們的水師,我們的軍隊,我們的百姓,都將因此受益!”
宴會上,馮燕舉著酒杯,笑得格外開心:“主公,我們以後要種特彆特彆多的橡膠樹,種滿整個海南島!”周士端起酒杯,對著鄧晨和媯菁敬了一杯:“末將幸不辱命,守住了種植園。”
媯菁看著眾人,心中滿是感慨。從最初的發芽失敗,到天災人禍,到一次次的質疑和動搖,他們靠著不放棄的韌勁,靠著鄧晨的技術指導,靠著所有人的齊心協力,終於啃下了這塊硬骨頭。
而遠在洛陽的劉秀,收到密探傳來的消息,說鄧晨在海南島種出了“能拉伸的樹膠”,用這種樹膠做的船,跑得更快,炮打得更遠,氣得他又摔了一個茶杯。
他終於明白,鄧晨已經不是那個他可以隨意拿捏的臣子了,他在海外建立的,是一個比大漢更先進、更強大的勢力。
夕陽下,一望無際的橡膠林在晚風裡輕輕搖晃,乳白色的膠液一滴滴流進碗裡,也流進了滄溟王朝的工業血脈裡。從這一刻起,滄溟王朝的工業革命,正式駛入了快車道。一個橫跨大洋的新興帝國,正在南海的陽光下,悄然崛起。
建武十四年春,洛陽。
一場倒春寒席卷了都城,朱紅宮牆下的積雪還未消融,寒風卷著塵沙,吹得德陽殿前的旌旗獵獵作響。
早朝的鐘聲剛過,文武百官魚貫而出,人人神色謹肅,唯有走在最後的鄧棠,步履從容,臉上冇有絲毫波瀾。他身著紫綬金章的尚書令官服,腰間佩著劉秀親賜的玉帶,走在宮道上,沿途官員紛紛躬身行禮,一口一個“鄧尚書”,恭敬得近乎諂媚。
可隻有鄧棠自己清楚,這份風光背後,是怎樣的如履薄冰。三年前,他平定川蜀歸來,劉秀封他為尚書令,總領朝政,看似位極人臣,實則是把他困在了洛陽這座牢籠裡。
尚書令位高權重,卻無半分兵權,身邊的屬官大半是劉秀安插的眼線,府門外常年有“羽林衛”巡邏,名為保護,實為監視。
朝堂之上,但凡有任何涉及海州、涉及鄧晨的奏疏,都會被有意無意地引到他麵前,明著是問他的意見,實則是試探他的立場。
回到府中,鄧棠換下官服,屏退左右,走進了書房的密室。鄧泛早已在裡麵等候,他這個執金吾當得更是憋屈,說是掌管京城禁軍,可兵權全在劉秀的親信手裡,他不過是個掛名的空架子,每天除了點卯,就是在家喝酒打獵,演了三年的“紈絝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