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今天朝堂上又有人彈劾了。”鄧泛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火氣，“禦史中丞張湛上書，說父親在海外‘私造甲兵，割據一方，意圖不軌’，還說你我兄弟二人在京中‘暗通消息，互為內應’，要求陛下削奪我們的官爵，派人去海州捉拿父親。”
鄧棠聞言，臉上冇有絲毫意外，隻是淡淡一笑：“意料之中。劉秀等這一天等了三年了，現在橡膠種植成功，我們在海南、夷洲的根基越來越穩，他坐不住了。”
他拿起桌上的密信，是鄧肖從海州傳來的，上麵隻有短短一行字：“海南已定，橡膠初成，可歸。”三年了，他們在洛陽演了三年的戲，終於等到了脫身的信號。
“兄長，我們什麼時候走？”鄧泛急聲問道，“我早就受夠這鬼地方了！天天被人盯著，連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再待下去，我都要憋出病來了！”
“不急。”鄧棠搖了搖頭，指尖輕輕敲著密信，“現在走，就是落人口實，正好坐實了他們‘謀逆’的彈劾。劉秀正愁冇理由對我們動手，我們不能給他這個機會。要走，也要走得名正言順，讓他挑不出半點錯處。”
“那怎麼辦？”鄧泛皺起眉頭，“總不能一直耗在這裡吧？”
鄧棠笑了笑，拿出早已寫好的兩份辭呈，推到鄧泛麵前：“辦法早就有了。歸鄉侍父。”
鄧泛拿起辭呈一看，眼睛瞬間亮了。辭呈裡寫得情真意切，說父親鄧晨“臥病海州多年，日漸沉屙，為人子者，不能在床前儘孝，日夜愧疚難安”，因此懇請辭去尚書令、執金吾之職，返回海州侍奉父親，以儘孝道。
“妙啊！”鄧泛一拍大腿，“劉秀以孝治天下，我們用這個理由請辭，他根本冇法拒絕！要是他不準，就是逼我們不孝，會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冇錯。”鄧棠點了點頭，“父親‘病重’的消息，這三年來一直在洛陽傳著，朝野上下人儘皆知。我們現在請辭歸鄉侍父，合情合理，天經地義。他要是強留，就是不近人情，反而顯得他猜忌功臣，心胸狹隘。”
他頓了頓，眼神沉了下來：“而且，我們主動辭官，放棄所有權力，就是告訴劉秀，我們對他的江山冇有半點興趣，我們隻想回去照顧病重的父親。這樣一來，他的猜忌就會消去大半，隻會覺得我們胸無大誌，隻想安享天倫，自然就會放我們走。”
鄧泛看著辭呈，忍不住感慨：“父親真是算無遺策，連我們怎麼離開洛陽，都早就安排好了。”
第二天早朝，鄧棠和鄧泛當眾遞上了辭呈。滿朝文武瞬間嘩然，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冇想到，位高權重的鄧尚書，竟然會主動辭去尚書令的職位，放棄這人人夢寐以求的權力。就連劉秀，也愣了好一會兒，才接過辭呈，反複看了好幾遍。
“鄧卿，你這是何意？”劉秀放下辭呈，語氣故作驚訝，“你年少有為，輔政有功，正是大展宏圖的時候，怎麼突然要辭官？”
鄧棠躬身行禮，語氣誠懇，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陛下，臣父鄧晨，早年征戰落下病根，這三年來臥病海州，日漸沉重，藥石難進。臣為人子，三年來遠在洛陽，不能在床前奉湯喂藥，日夜難安，寢食難寧。如今川蜀平定，天下太平，朝中賢臣眾多，不差臣一人。懇請陛下恩準臣辭官歸鄉，侍奉父親，以儘人子孝道。若能得陛下恩準，臣感激不儘，雖死無憾。”
鄧泛也跟著跪下，紅著眼睛說道：“陛下，臣也願與兄長一同歸鄉，侍奉父親。執金吾之職，懇請陛下另擇賢能。”
兩人說得情真意切，滿朝文武都被打動了。不少老臣紛紛點頭，稱讚鄧棠兄弟孝感動天。以孝治天下是大漢的國策，兒子辭官照顧病重的父親，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誰也挑不出錯處。
劉秀看著跪在地上的兄弟二人，心裡百感交集。他當然知道鄧晨是裝病，也知道鄧棠這是想脫身離開洛陽。可他偏偏冇法拒絕——他要是不準，就是違背孝道，失了天下人心；他要是準了，就等於放虎歸山，讓鄧棠兄弟回到鄧晨身邊，鄧家的勢力隻會更加強大。
他沉默了許久，目光掃過滿朝文武，又看了看鄧棠兄弟誠懇的樣子，最終還是歎了口氣：“鄧卿父子，為大漢立下汗馬功勞。你孝心可嘉，朕若是不準，便是不近人情。朕準了。”
“謝陛下隆恩！”鄧棠兄弟二人連忙叩首謝恩。
劉秀又說道：“朕念你父子有功，賜黃金千兩，錦緞千匹，派羽林衛護送你們返回海州。另外，傳朕旨意，定海王鄧晨教子有方，忠孝傳家，賜禦酒百壇，藥材十擔，以示嘉獎。”
“臣謝陛下隆恩！”退朝之後，劉秀回到禦書房，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陰皇後走進來，看著他的臉色，輕聲問道：“陛下，怎麼了？準了鄧棠的辭呈，心裡不舒服？”
劉秀冷哼一聲：“鄧棠這步棋走得太妙了。用孝道做擋箭牌，逼朕不得不放他走。他這哪裡是歸鄉侍父，他這是金蟬脫殼，要回到鄧晨身邊去！”
“那陛下為什麼還要準？”陰皇後疑惑道。“不準怎麼辦？”
劉秀煩躁地說道，“他占著一個‘孝’字，朕要是不準，天下人會怎麼看朕？說朕猜忌功臣，連兒子照顧父親都不準？再說，他主動放棄了尚書令和執金吾的權力，交出了所有兵權，朕要是還不放他走，反而顯得朕心虛。”
他走到窗邊，望著海州的方向，眼神陰鷙：“不過，放他們走也無妨。朕已經派了五百羽林衛‘護送’，名為護送，實為監視。他們一路上的一舉一動，都要向朕稟報。另外，傳令徐州刺史臧宮，嚴密監視海州港口，鄧棠兄弟一到海州，立刻向朕稟報。朕倒要看看，他們回到海州，能翻出什麼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