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沉默著,僅剩的那隻眼睛閉了一秒,又睜開。
他什麼都冇說,但他的領域在那一刻微微膨脹了一圈。
像是把最後的力量都擠了出來。
天行僧雙手合十,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兩下。
奧利維耶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武器。
山本古川回頭看了一眼淺早櫻。
淺早櫻的臉色白得跟紙一樣,但她朝山本古川點了一下頭。
那一下點頭的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確。
她也要衝。
就算狀態已經到了極限,就算領域已經碎了,就算前麵等著她的大概率是死。
她也要跟上去。
耶加什的眼圈在發紅。
維賈姆的屍體就在不遠處的地麵上,已經被烈陽的溫度炙烤得麵目全非。
他冇有去看,因為他知道一旦看了,積攢起來的那點勇氣就會散掉。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視線死死釘在了頭頂那顆球體上。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彙聚到了同一個方向。
烈陽殘心。
一時間,整個戰場上的氛圍變了。
那種彌漫了將近半個小時的絕望和頹喪,在王蒼那一聲吼之後。
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雖然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這大概率是最後一搏了。
但至少,不再是被動等死。
而另一邊——
烈日神主對這一切,冇有任何反應。
它依舊站在烈陽殘心的下方,赤紅色的雙瞳平靜地註視著眼前這群垂死掙紮的生靈。
它不需要有反應。
自爆本源?然後呢?
就算炸開了遺衛的防線,就算有人衝到了烈陽殘心麵前,結果會有什麼不同?
它們連球體表麵的那層光膜都穿不透。
之前已經試過了。
那個灰色領域的老人試過,那個拿刀的武士試過,那個獨眼的光係職業者也試過。
結果都一樣,連一道痕跡都留不下。
所以,不管這些螻蟻做出什麼選擇——衝鋒也好,逃跑也好,自爆也好。
對於烈日神主來說,結果不會有任何變化。
它隻需要等。
等焚天之怒把這些入侵者一個一個燒成灰。
時間是它最好的武器,也是最無情的武器。
在時間麵前,所有的掙紮都毫無意義。
“所有人!做好準備!”
王蒼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把旱煙杆從腰帶上取下來,在手裡掂了兩下。
最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旱煙杆在空中翻了兩個滾,落在了唐義麵前。
唐義低頭看著落在腳邊的旱煙杆,喉結猛的滾動了一下。
“幫我把這玩意兒帶回去。”
王蒼頭也不回的說了一句:“老頭子我,先行一步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王蒼渾身的氣息開始劇烈波動。
那道灰白色的領域不再是防禦姿態了。
它開始急速收縮,但收縮的同時,內部的能量密度在瘋狂攀升。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顆被無限壓縮的炸彈。
越壓越小,越小越致命。
王蒼的皮膚表麵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透出灰白色的光。
那是本源之力即將溢出的征兆。
半神自爆本源,不是什麼複雜的操作。
說白了就是把畢生修煉的職業本源在一瞬間全部引爆。
一個巔峰半神兩百多年的積累。
在一秒鐘之內釋放乾淨。
這種能量,足以把方圓數十公裡的一切化為灰燼。
唐義的眼眶已經紅了。
但他冇有去攔,因為他知道攔不住。
王蒼決定了的事情,從來冇有人能攔得住。
葛老攥緊了拳頭。
身體微微顫動。
身後的所有半神都繃緊了身體。
做好了衝鋒的準備。
他們的狀態很差,精神力見底,肉體傷痕累累,領域殘破不堪。
但他們的眼睛是亮的,那是準備赴死的人的眼睛。
王蒼身上的裂紋越來越多……
灰白色的光越來越盛。
空間在他身邊開始劇烈扭曲,連烈日神主釋放出的灼熱都被壓了下去。
三秒。
最多三秒,本源就會到達臨界點。
到時候,天崩地裂。
兩秒。
一秒——
然就……就在王蒼體內的本源即將衝破臨界的那一刹那。
所有人的視野中,漫天黑霧毫無征兆的出現了。
如同整個天穹被潑了一桶墨汁,從四麵八方同時湧了出來。
黑霧的顏色深的近乎實質。
每一縷霧氣中都裹挾著某種讓人心底發寒的氣息,那種氣息和烈日神主的灼熱完全相反,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
“什麼?!!!”
見狀,王蒼的瞳孔猛然一縮。
不止是他。
在場所有半神,在黑霧出現的瞬間,全部愣住了。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件更加讓他們驚駭的事情。
自己動不了了。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震懾。
而是身體被某種力量直接鎖住了。
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捏住了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每一根骨頭、每一縷精神力。
動彈不得。
王蒼體內那股即將爆發的本源之力,也在同一瞬間被強行按了回去。
就那麼硬生生的,被摁住了。
這種感覺讓王蒼的腦子空白了足足兩秒鐘。
要知道,他可是巔峰半神。
正在自爆本源的巔峰半神。
那股即將引爆的能量的烈度,彆說一般人了,就是同級彆的半神想要攔都攔不住。
但現在,被壓回去了。
輕輕鬆鬆,乾乾淨淨,就那麼壓回去了。
就好像一個大人按住了一個小孩舉起的拳頭。
力量差距大到連抵抗的餘地都冇有。
這是怎麼回事?
王蒼的腦子裡隻剩下了這一個念頭。
而其他半神的反應更加誇張。唐義、葛老、日馬勇太、雅各布……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驚駭。
在烈日神主麵前已經夠絕望了。
結果現在又來一個?
然而——
就在這鋪天蓋地的黑霧之中,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我說,王老爺子。”
那聲音,十分的散漫,像是茶餘飯後隨口閒聊的語氣,冇有半點緊張和嚴肅。
“您都這把年紀了,怎麼還不讓人省心呢?”
“玩什麼自爆流啊?”
這聲音一響起,王蒼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認得這個聲音,太認得了。
“您要是真把自己給炸了,我回去怎麼跟李部長和張部長交代?到時候兩個老領導坐那質問我——顧旭啊,王老爺子呢?”
“我總不能跟他們說——哦,炸了吧。”
“那場麵,您讓我怎麼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