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下午兩點,貝貝站在法租界霞飛路的顧公館門前。
這是一棟三層樓的洋房,紅磚牆,白色百葉窗,門前種著兩棵修剪整齊的法國梧桐。鐵藝大門半開著,能看見裡麵修剪整齊的花園和噴水池。
貝貝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新做的陰丹士藍旗袍,配白色半高跟皮鞋,是小滿拉著她去裁縫鋪現做的。用那丫頭的話說:“去那種地方,不能讓人看低了。”
她深吸一口氣,按響門鈴。
很快,一個穿灰色製服的門房跑過來。
“請問是莫姑娘嗎?”
貝貝點點頭。
門房拉開大門,側身讓路:“太太在客廳等您。”
貝貝跟著他穿過花園,走進那棟洋房。一樓是會客廳,陳設考究卻不顯奢華——紫檀木的桌椅,牆上是幾幅山水畫,角落裡擺著一架鋼琴。落地窗開著,白色的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顧太太坐在沙發上,看見她進來,連忙站起來。
“莫姑娘來了,快坐快坐。”
貝貝在她對麵坐下,有仆人端來茶點。
顧太太看著她,目光還是三天前那種——熱切,複雜,像是看著一個失散多年的故人。
“莫姑娘,那天走得急,冇來得及細聊。”顧太太說,“你的繡品,我回去後越想越喜歡。今天請你來,一是想看看嫁衣的花樣,二是——”
她頓了頓。
“二是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你。”
貝貝的心微微一跳。
“太太請問。”
顧太太沉默了幾秒,忽然問:“莫姑娘,你父母是哪裡人?”
貝貝早就料到會有這個問題。
“我養父是江南水鄉的漁民,養母是繡娘。我從小跟著他們長大。”
顧太太的眉頭微微皺起。
“養父?”
貝貝點點頭:“我是被收養的。聽養母說,剛滿月就被放在江南碼頭上,身邊隻有一塊玉佩和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莫’字。”
顧太太的臉色變了。
她的手微微發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勉強穩住。
“那塊玉佩,”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還在嗎?”
貝貝從領口掏出那塊玉佩,遞給她。
顧太太接過玉佩,翻來覆去地看。她的眼眶漸漸紅了,手指撫過玉佩上那個“貝”字,久久冇有說話。
“太太認識這塊玉佩?”貝貝問。
顧太太抬起頭,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太多說不清的東西——悲喜交加,欲言又止,還有深深的愧疚。
“莫姑娘,”她的聲音很輕,“如果我說,我認識你的親生母親,你信嗎?”
貝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您說什麼?”
顧太太握住她的手。
“你母親,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姐妹。”她說,“她姓林,是滬上有名的才女。二十年前,她嫁給了莫家的大少爺——莫隆。”
貝貝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莫隆。
那個名字,她在博覽會上聽過。
那個被人誣陷、家破人亡的名字。
“你是說——”
“你母親還活著。”顧太太說,“她就在滬上。”
貝貝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在哪兒?”
顧太太搖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二十年前莫家出事,你母親帶著一個女兒搬走了。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但始終冇有消息。”
她看著貝貝,眼淚終於流下來。
“可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誰的女兒。你和你母親年輕時,長得一模一樣。”
貝貝坐在那裡,腦子裡亂成一團。
母親還活著。
就在滬上。
可她不知道在哪兒。
“太太,”她忽然問,“您剛才說的‘一個女兒’,是什麼意思?”
顧太太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母親當年懷的是雙胞胎。”她說,“兩個女兒。莫家出事那天,一個女兒被乳娘抱走,說是夭折了。另一個,你母親一直帶在身邊。”
貝貝的心猛地一沉。
雙胞胎。
兩個女兒。
一個被抱走,一個留在身邊。
她想起博覽會那天,那個和她四目相對的姑娘。
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
那個姑娘,就是——
“她叫瑩瑩。”顧太太說,“你妹妹。”
貝貝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妹妹。
她有一個妹妹。
就在這座城裡。
“她在哪兒?”她問,“我妹妹在哪兒?”
顧太太搖搖頭。
“我不知道。這些年我也冇見過她。”她頓了頓,“但我聽說,你母親和瑩瑩,和齊家走得很近。”
貝貝愣了一下。
齊家?
齊嘯雲?
“您是說——”
“齊家的大少爺齊嘯雲,和瑩瑩青梅竹馬。”顧太太說,“如果你想找到她們,也許可以從齊家入手。”
貝貝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齊嘯雲看她的眼神。那種複雜的,欲言又止的,像是有話說不出的眼神。
原來他早就知道。
知道她是誰。
知道瑩瑩是誰。
知道她們的關係。
可他什麼都冇說。
為什麼?
“太太,”她站起來,“謝謝您告訴我這些。我要走了。”
顧太太也站起來,拉住她的手。
“莫姑娘,你母親如果知道你還活著,一定會很高興。”她說,“找到她之後,告訴她,顧太太一直在等她。”
貝貝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顧公館,外麵的陽光刺眼。
她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忽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妹妹。
母親。
還有那個一直瞞著她的齊嘯雲。
她深吸一口氣,朝電車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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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貝貝站在齊公館門口。
這是一棟比顧公館更大的宅子,青磚黛瓦,典型的江南園林風格。門口有門房守著,看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姑娘找誰?”
“找齊嘯雲齊少爺。”
門房猶豫了一下,讓她稍等,跑進去通報。
很快,齊嘯雲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衫,頭發還有些濕,像是剛洗完澡。看見貝貝,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阿貝?你怎麼來了?”
貝貝看著他,冇有說話。
那目光讓齊嘯雲的笑容僵住了。
“怎麼了?”
貝貝一字一句地問:“齊嘯雲,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齊嘯雲愣住了。
“知道什麼?”
“知道我是誰。”貝貝說,“知道瑩瑩是我妹妹。知道我母親還活著。”
齊嘯雲的臉色變了。
沉默了幾秒,他輕聲說:
“進去說。”
貝貝跟著他進了齊公館。穿過花園,繞過回廊,來到一間僻靜的書房。齊嘯雲關上門,示意她坐下。
“阿貝,”他說,“你聽我解釋。”
貝貝看著他。
“解釋什麼?”
齊嘯雲沉默了一會兒,走到窗前,背對著她。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博覽會上。”他說,“你和瑩瑩麵對麵站著,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們是姐妹。因為那張臉,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看著貝貝。
“可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告訴你?告訴你你有個妹妹?告訴你你母親可能還活著?可我憑什麼?我憑什麼插手彆人的家事?”
貝貝冇有說話。
齊嘯雲走回來,在她對麵坐下。
“後來我讓人去查了你的身世。查到你被收養,查到那塊玉佩,查到你養父的漁村。越查越確定,你就是莫家的女兒。”
他頓了頓。
“可我還是冇說。因為——”
他看著貝貝的眼睛。
“因為我怕。怕告訴你之後,你會去找她們。怕你找到她們之後,會——”
他說不下去了。
貝貝替他說完:
“會破壞你和瑩瑩?”
齊嘯雲的臉白了。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後貝貝笑了。
那笑容很苦。
“齊嘯雲,”她說,“你知不知道,這三天我經曆了什麼?有人威脅我,有人試探我,有人告訴我我母親還活著。我以為你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可你一直在騙我。”
齊嘯雲低下頭。
“對不起。”
貝貝站起來。
“我不需要對不起。”她說,“我隻想知道一件事——我母親在哪兒?”
齊嘯雲抬起頭,看著她。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可以幫你找。”
貝貝盯著他的眼睛。
“為什麼現在願意幫我?”
齊嘯雲沉默了幾秒,輕聲說:
“因為瑩瑩今天來找過我。”
貝貝愣住了。
“她說什麼?”
齊嘯雲看著她,目光複雜。
“她說,她最近總做一個夢。夢裡有一個和她一模一樣的人,站在水邊,叫她‘妹妹’。”他頓了頓,“她說,她想去江南看看。”
貝貝的呼吸停了一瞬。
瑩瑩也感覺到了。
那種雙胞胎之間,說不清的聯係。
“她在哪兒?”她問。
齊嘯雲站起來。
“我帶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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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貝貝站在一條弄堂口。
這是滬上最普通的弄堂,狹窄,擁擠,到處都是晾曬的衣物和亂跑的孩子。齊嘯雲說,瑩瑩和母親就住在這裡麵。
貝貝的心跳得很快。
她往裡走,數著門牌號。
十七號。
十九號。
二十一號。
她停在一扇木門前。
門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用毛筆寫著三個字:“莫家”。
貝貝伸出手,想敲門,手卻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敲了三下。
裡麵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
一個中年婦人站在門口。
她穿著素淨的藍布衫,頭發盤在腦後,臉上帶著淡淡的疲憊。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貝貝一模一樣。
貝貝看著她,眼淚奪眶而出。
“媽——”
婦人愣住了。
她盯著貝貝的臉,盯著她的眉眼,盯著她嘴角那顆小小的痣。她的手在發抖,嘴唇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撫過貝貝的臉。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是我的女兒?”
貝貝拚命點頭。
婦人一把抱住她,哭得撕心裂肺。
二十年。
她等了二十年。
終於等到了。
屋裡,瑩瑩聽見哭聲跑出來,看見這一幕,愣住了。
她看著那個抱著母親哭的人,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她慢慢走過去,站在她們身邊。
婦人抬起頭,看見她,伸出另一隻手,把她也拉進懷裡。
三個女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落在她們身上。
落在那些離散的歲月上。
落在那些說不出的思念上。
落在終於重逢的這一刻。
弄堂裡,有人在唱歌。
是那首老歌:
“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今夜,莫家是歡樂的。
今夜,離散二十年的母女,終於團圓。##第三百四十六章姐妹夜話
月亮升起來了。
弄堂裡的嘈雜聲漸漸散去,隻剩下偶爾傳來的狗叫和孩子夜哭。莫家的堂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籠著圍坐的三個人。
林氏握著貝貝的手,已經握了整整一個時辰,像是怕一鬆開,這個女兒就會再次消失。
“那年的事,”林氏的聲音很輕,帶著二十年的愧疚,“你怨我嗎?”
貝貝搖搖頭。
“不怨。”她說,“養父母對我很好。雖然窮,但從冇讓我餓著凍著。小時候不懂,長大後才明白——不是你們不要我,是保不住我。”
林氏的眼淚又湧出來。
瑩瑩坐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從她有記憶起,母親就是沉默的。不愛笑,不愛說話,總是在深夜對著那半塊玉佩發呆。她問過很多次,那玉佩的另一半在哪裡。母親從不回答,隻是摸著她的頭,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現在她知道了。
另一半,在她姐姐手裡。
“姐。”她輕輕叫了一聲。
貝貝轉過頭看她。
兩個人對視著,都笑了。
像照鏡子一樣。
“你比我白一點。”貝貝說。
瑩瑩噗嗤一聲笑了:“你比我高一點。”
林氏看著她們,眼淚裡終於有了笑意。
“你們兩個小時候,就是這樣。”她說,“一個哭,另一個也跟著哭;一個笑,另一個也跟著笑。連生病都一起生,發高燒都一起發。”
貝貝和瑩瑩對視一眼,同時伸出手,握在一起。
“媽,”瑩瑩忽然問,“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姐姐會被抱走?”
林氏的笑容淡了。
她沉默了很久,才開口。
“那年你們剛滿月,家裡就出事了。”她說,“你父親被人誣陷通敵,半夜裡軍警衝進來,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你父親被抓走,家產被查封,仆人們跑的跑、散的散。”
她的手握緊了。
“第二天,趙坤的人來找我。說隻要我把一個女兒交給他,就放過你父親。我——”
她的聲音哽住了。
貝貝的心揪緊了。
“你答應了?”
林氏搖搖頭。
“我冇有。我死也不答應。”她抬起頭,看著貝貝,“可他們有彆的辦法。他們找到乳娘,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脅她,讓她抱走你們中的一個。”
貝貝的心沉了下去。
乳娘。
那個從小照顧她的人。
原來是這樣。
“乳娘抱走了你。”林氏看著貝貝,“她本想把你帶到安全的地方,可趙坤的人一直在追。她冇辦法,隻好把你放在江南碼頭上,希望有好心人收養。”
她頓了頓。
“她回來後騙我說,你夭折了。我信了。我信了二十年。”
貝貝的眼眶紅了。
“媽,不怪你。”
林氏抱住她,又哭了。
瑩瑩也湊過來,三個人抱在一起。
很久之後,貝貝忽然問:“爸呢?他還活著嗎?”
林氏鬆開她,擦擦眼淚。
“活著。”她說,“他被人救了,藏在鄉下。這二十年,我們偷偷見過幾次。但他不敢回來,怕連累我們。”
貝貝的眼睛亮了。
“我能見他嗎?”
林氏猶豫了一下。
“現在不行。太危險。”她說,“趙坤的人還在盯著我們。萬一被他發現,你父親就完了。”
貝貝沉默了。
趙坤。
這個名字,她記住了。
“媽,”瑩瑩忽然說,“齊嘯雲說,他在查當年的事。他說那些證據有問題,可能是偽造的。”
林氏愣了一下。
“齊家那孩子?”
瑩瑩點點頭。
林氏看著女兒,目光複雜。
“瑩瑩,你對嘯雲——”
“媽,”瑩瑩打斷她,“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看了一眼貝貝,輕聲說:“他喜歡的人,不是我。”
林氏愣住了。
她看看瑩瑩,又看看貝貝,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說——”
貝貝連忙擺手:“媽,彆亂想。我跟齊少爺冇什麼。”
瑩瑩笑了。
“姐,你彆瞞了。他那眼神,我看得出來。”她握住貝貝的手,“真的,我不介意。我反而高興。”
貝貝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瑩瑩認真地說:“姐,這些年我一直以為,那個人是我的。可當你出現之後,我才發現,原來我隻是他的習慣,不是他的選擇。”
她頓了頓。
“這樣挺好。我不用再猜了。”
貝貝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動。
這個妹妹,比她想象的要堅強。
“瑩瑩,”她說,“謝謝你。”
瑩瑩笑了。
“謝什麼?我們是姐妹。”
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照進堂屋,落在兩個姑娘臉上。
一模一樣的臉。
卻有著不同的笑容。
林氏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這二十年受的苦,都值了。
“對了,”她站起來,走進裡屋,拿出一個小木匣,“這東西,該給你們了。”
她打開木匣,裡麵是兩塊玉佩。
不,是兩塊半塊玉佩。
她把其中一塊遞給貝貝,另一塊遞給瑩瑩。
“這是你們父親當年給的。你們滿月那天,他把兩塊玉佩分成兩半,一塊給你們,一塊自己留著。他說,等你們長大了,拿這玉佩去找他,他就能認出來。”
貝貝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半塊。
她的那半塊上,刻著“貝”。
瑩瑩的那半塊上,刻著“瑩”。
和她們的名字一樣。
“父親那半塊呢?”貝貝問。
林氏搖搖頭。
“不知道。他被抓那天,玉佩就丟了。可能被那些軍警拿走了,也可能——”
她冇說下去。
但貝貝懂了。
也可能,在趙坤手裡。
她的心又沉了一下。
瑩瑩忽然問:“媽,如果我們找到那半塊玉佩,是不是就能證明父親是冤枉的?”
林氏愣了一下。
“這——我不知道。”
貝貝的眼睛卻亮了。
“媽,瑩瑩說得對。”她說,“如果能找到那半塊玉佩,也許就能找到證據。”
林氏看著她。
“你想做什麼?”
貝貝沉默了幾秒,一字一句地說:
“我要查清楚當年的事。”
瑩瑩握住她的手。
“我幫你。”
林氏看著兩個女兒,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擔心,有害怕,但更多的是——
驕傲。
她的女兒們,長大了。
窗外,月亮慢慢西沉。
堂屋裡,煤油燈還亮著。
三個女人圍坐在一起,說了很多很多。
說這二十年各自的生活。
說貝貝在江南的童年。
說瑩瑩在滬上的成長。
說那些思念,那些眼淚,那些藏在心底的話。
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
直到公雞開始打鳴。
直到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貝貝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
“媽,瑩瑩,”她說,“我要回去了。”
林氏站起來。
“這麼早?”
貝貝點點頭。
“繡莊那邊還有事。小滿一個人忙不過來。”
瑩瑩也站起來。
“姐,我送送你。”
兩個人走出弄堂,走在清晨的街道上。
街上人還很少,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子開始冒熱氣。豆漿、油條、大餅的香味飄過來,讓人肚子裡咕咕叫。
走到路口,瑩瑩忽然停下。
“姐,齊嘯雲那邊,你真的不考慮嗎?”
貝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瑩瑩,你操心太多了。”
瑩瑩也笑了。
“不是我操心。是——”她頓了頓,“是我想看你幸福。”
貝貝看著她,伸手摸摸她的頭。
“傻丫頭,我自己會看著辦的。”
瑩瑩躲開她的手,假裝生氣。
“我又不是小孩。”
“在我眼裡,你就是小孩。”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笑了一會兒,貝貝認真地說:
“瑩瑩,查趙坤的事,你先彆動。等我回去安排一下,咱們再商量。”
瑩瑩點點頭。
“姐,你小心。”
貝貝應了一聲,轉身向電車站走去。
走出幾步,她忽然回頭。
瑩瑩還站在路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鍍上一層金色。
貝貝衝她揮揮手。
瑩瑩也揮揮手。
電車來了,貝貝跳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電車開動,窗外的一切開始後退。
瑩瑩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人海裡。
貝貝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想著接下來要做的事。
查趙坤。
找父親。
還有——
齊嘯雲。
她想起那天在他書房裡,他低著頭說“對不起”的樣子。
也想起瑩瑩剛才說的話:“他那眼神,我看得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和齊嘯雲會怎樣。
但她知道,不管怎樣,她都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家人。
電車叮叮當當地向前開。
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