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科幻小說 > 玉佩牽緣:真假千金滬上行 > 第0386章錦夜暗香,迷局漸深

滬上深秋的夜,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濕冷。夜色如墨,將黃浦江畔的萬國建築群暈染成一片參差的剪影,唯有零星的燈火在江風中搖曳,仿佛是這巨大都市冷漠的眼眸。

霞飛路的一處幽靜公館內,卻是另一番光景。暖黃的壁燈映照著絲絨窗簾,空氣中彌漫著上等龍井的清香與若有若無的檀煙。這裡是莫家暫時落腳的地方,自從莫隆被秘密接回滬上,這棟不起眼的小樓便成了風暴中心最隱秘的堡壘。

書房內,燈光昏黃。莫隆坐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後,手中摩挲著那兩半已經合在一起的玉佩。玉質溫潤,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是莫家祖傳的信物,也是他和兩個失散多年的女兒之間最堅實的羈絆。窗外的風偶爾掀起窗簾一角,帶著深秋的寒意,但他似乎渾然不覺,目光沉沉地落在玉佩上,仿佛要透過這冰冷的玉石,看穿二十年前那場驚天陰謀的重重迷霧。

“爸,夜深了,該歇息了。”

莫曉貝貝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剛剛熱好的燕窩粥。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的針織開衫,頭發簡單地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襯得那張與瑩瑩酷似的臉龐多了幾分溫婉與恬靜。隻是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帶著江南水鄉賦予她的靈動與堅韌。

莫隆回過神,看著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慈愛與愧疚:“貝貝啊,怎麼還冇睡?你也忙了一天了。”

貝貝將燕窩粥輕輕放在桌上,走到父親身後,熟練地幫他按揉著有些僵硬的肩膀,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您不歇,我哪能睡得著。您剛回來,身子骨還冇養利索,彆為了那些糟心事熬壞了。”

莫隆歎了口氣,放下玉佩,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睡不著啊。這玉佩合了,人也團圓了,可我心裡這顆石頭,卻怎麼也落不下來。趙坤那隻老狐狸,如今已是滬上軍政界的實權人物,盤根錯節,想要扳倒他,談何容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當年他誣陷我通敵,抄了我莫家,又逼走乳娘抱走你,這仇,這恨,不報,我死不瞑目。可我更怕……怕連累了你們。”

貝貝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更加用力地按了按父親的肩膀,語氣堅定:“爸,您彆這麼說。當年是您護不住我們,那是時運不濟。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和瑩瑩都長大了,嘯雲也在幫我們。我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趙坤作惡多端,天理難容,我們聯手,一定能讓他付出代價!”

她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灼灼地看著父親:“您是我們的主心骨,但不是唯一的支柱。我和瑩瑩,我們都會站在您前麵。”

莫隆看著大女兒那雙和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堅毅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也多了一份力量。他點了點頭,重新拾起那兩半玉佩,鄭重地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好,好孩子。是爸爸老了,想多了。我們莫家的兒女,骨子裡都流著不屈的血。”

他抬起頭,神色變得嚴肅:“貝貝,有件事,我想讓你去辦。當年我被陷害,那份關鍵的‘通敵信件’上,有趙坤私藏的一枚印章的印模。這枚印章極少人見過,卻是他和境外勢力勾結的鐵證。我懷疑,這枚印章的印模,如今就藏在他位於法租界的一處秘密彆墅裡。”

“法租界?”貝貝眉頭微蹙,“那裡是他的大本營,守衛森嚴,明著去肯定不行。”

“所以,需要智取。”莫隆從抽屜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紙條,遞給她,“這是當年幫他偽造信件的一個落魄文人的地址,他或許知道些內情。你去找他,或許能找到進入那棟彆墅的線索。記住,行事要萬分小心,趙坤的眼線遍布全城。”

貝貝接過紙條,小心翼翼地折好收進袖口,鄭重地點了點頭:“您放心,我一定辦到。”

……

與此同時,公館的另一側,莫曉瑩瑩的房間裡,燈光依舊亮著。

瑩瑩坐在梳妝臺前,手裡拿著一把精致的象牙梳,一下一下地梳著如瀑的長發。鏡子裡的她,容貌溫婉,眉眼間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心事重重。她和貝貝雖然容貌相似,但氣質截然不同。貝貝是開在曠野裡的野玫瑰,熱烈而堅韌;瑩瑩則是溫室中精心培育的蘭花,嫻靜而內秀。

門被輕輕推開,齊嘯雲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俊朗的麵容上帶著一絲擔憂。看到瑩瑩還在梳頭,他輕歎一聲,走過去,從她手中接過梳子,動作輕柔地替她梳了起來。

“還在想白天的事?”齊嘯雲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瑩瑩從鏡子裡看著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嗯,睡不著。貝貝和爸都在為扳倒趙坤的事奔波,我卻好像什麼都做不了。”

齊嘯雲停下梳頭的動作,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認真地看著鏡中的她:“瑩瑩,你彆這麼想。你做的已經夠多了。你心思細膩,善於打理內務,這些天公館裡上上下下的安排,都是你在操持,讓我們冇有後顧之憂。而且,你在滬上生活多年,熟悉這裡的人情世故,這也是我們的重要助力。”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聲音放得更柔:“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看到貝貝和爸那麼親密,看到她和我……你是不是覺得被孤立了?”

瑩瑩咬了咬嘴唇,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我……我冇有。貝貝是姐姐,她和爸失散多年,如今重逢,親近些是應該的。我……我隻是覺得自己很冇用,好像在這個家裡,是個外人。”

“傻瓜。”齊嘯雲繞到她身前,蹲下身,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眼神真摯而堅定,“你怎麼會是外人?你是莫家的二小姐,是我的……好朋友。我和貝貝的事,是父輩定下的婚約,也是後來相處中生出的感情。但這並不影響我對你的關心和照顧。我們是青梅竹馬,這份情誼,永遠不會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枚溫潤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這是我媽留下的,她說,要留給未來齊家的女主人。”齊嘯雲拿起戒指,輕輕套在瑩瑩的無名指上,尺寸竟然意外的合適,“雖然我和貝貝有了婚約,但我希望你知道,你在我心裡的位置,同樣很重要。這枚戒指,就當是我給你的祝福,希望你能開心,能自信地做你自己。”

瑩瑩看著手指上那枚價值不菲的戒指,感受著齊嘯雲掌心的溫度,眼中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她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感動,又有酸楚,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異樣情緒。她知道齊嘯雲對貝貝的心意,也明白這枚戒指或許隻是他的一種安撫和補償,但這份在意,終究是讓她感到了一絲慰藉。

“謝謝……”她低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齊嘯雲站起身,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彆胡思亂想了。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好多事等著我們呢。貝貝明天要去法租界查線索,我得去安排人手暗中保護她。”

“貝貝要去法租界?”瑩瑩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那裡很危險,你一定要保護好她。”

“放心吧,我會安排好的。”齊嘯雲笑了笑,轉身走向門口,“你也早點睡。”

看著齊嘯雲離開的背影,瑩瑩臉上的擔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神色。她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翠綠的戒指,在燈光下閃爍著幽微的光芒。她輕輕摩挲著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隨即又迅速斂去,恢複了那副溫婉嫻靜的模樣。

……

第二天一早,貝貝便換了一身利落的裝扮,戴著一頂寬簷帽,遮住了半張臉,悄然出了公館。

法租界是滬上最繁華也最魚龍混雜的地方,這裡是各國租界中治安相對較好的區域,也是趙坤勢力盤根錯節的核心地帶。街道兩旁梧桐樹高大茂密,歐式建築典雅彆致,咖啡館、時裝店、珠寶行鱗次櫛比,處處彰顯著奢靡與繁華。

貝貝按照父親給的地址,七拐八繞,來到了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深處,有一家不起眼的舊書店,門麵窄小,玻璃櫥窗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顯得格外冷清。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書店裡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陳舊的紙張和黴味混合的氣息。一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正趴在櫃臺上打盹,聽到門響,警惕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在貝貝身上打量了一番。

“買書?”老者的聲音沙啞乾澀。

貝貝壓低帽簷,從袖口掏出一張字條,上麵寫著一行暗語——這是父親教她的接頭方式。

老者看到字條,眼神微微一變,隨即揮了揮手:“架子上的書隨便看,看中了自己拿。”

貝貝心領神會,走到一個堆滿舊書的書架前,假裝翻找著。她能感覺到,老者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觀察著她。

就在這時,書店的門再次被推開,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大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們目光凶狠,四處打量,其中一個頭目模樣的人徑直走到櫃臺前,拍著桌子問道:“老板,有冇有見過一個這麼高的丫頭,戴著頂帽子,來過你這兒?”

貝貝心中一凜,下意識地縮了縮身子,躲在書架後麵。

老者不緊不慢地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幾位爺,我這小店一天到晚也冇個客人,除了這位小姐,冇彆人來過。”

那頭目轉過頭,目光如鷹隼般射向貝貝:“你,把帽子摘下來。”

貝貝心跳加速,手心沁出了冷汗。她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這些人肯定是趙坤的耳目,他們是如何知道她會來這裡?是公館裡有內鬼,還是父親的線索早就泄露了?

她緩緩轉過身,手卻悄悄摸向了腰間——那裡藏著她隨身攜帶的一把小巧的剪刀,是她防身的武器。

“怎麼?耳朵聾了?”頭目不耐煩地走上前,伸手就要來抓她的帽子。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書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一聲槍響劃破了法租界的寧靜。

“巡捕房辦事!所有人都不許動!”

那幾個大漢顯然冇想到會有巡捕突然出現,頓時慌了手腳。趁著他們分神的瞬間,貝貝猛地將手中的幾本書砸向頭目,轉身就從書店後門衝了出去。

後門是一條更狹窄的弄堂,七拐八繞,貝貝憑著在江南水鄉練就的靈活身手,在錯綜複雜的巷子裡左衝右突,終於甩掉了身後的追兵。

她躲在一處廢棄的倉庫角落裡,大口喘著粗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剛才真是太險了,如果不是巡捕房恰好出現,後果不堪設想。這法租界,果然是龍潭虎穴。

她定了定神,想起還冇來得及和老書店主接上頭,心中不免有些焦急。那老者會不會有事?他到底知不知道印章的線索?

正當她思索之際,突然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張被揉皺的紙條,顯然是剛才混亂中從老者身上掉下來的,或者是他故意扔給她的。

貝貝撿起紙條,展開一看,上麵隻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一把鑰匙,旁邊寫著一個地址:霞飛路192號,今晚子時。

她心中一動,將紙條迅速揣進懷裡。看來,那老者並非尋常人,他是在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霞飛路192號,那不是法租界的一處高級舞廳嗎?今晚子時,他會去哪裡?

貝貝看了看天色,此時已是傍晚,離子時還有幾個小時。她必須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養精蓄銳,準備今晚的行動。

她從倉庫出來,沿著僻靜的街道走著,不知不覺間,竟走到了一處熟悉的街區。這裡離齊家的產業不遠,她記得,齊嘯雲曾帶她來過附近的一家老字號吃點心。

就在她準備找個客棧落腳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瑩瑩。

瑩瑩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撐著一把油紙傘,正站在街角的一家咖啡館門口,似乎在等人。她的神情有些焦急,不時地張望著。

貝貝心中一暖,正準備上前打招呼,卻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瑩瑩麵前。車門打開,下來的人竟是趙坤的心腹,那個在碼頭上作威作福的惡霸“黃老虎”!

貝貝心中猛地一沉,腳步瞬間停住了。黃老虎怎麼會在這裡?他和瑩瑩是什麼關係?難道……瑩瑩和趙坤有勾結?

她下意識地躲到一根電線杆後,屏住呼吸,遠遠地觀察著。

隻見黃老虎滿臉堆笑地和瑩瑩說著什麼,瑩瑩似乎有些不耐煩,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黃老虎。黃老虎接過信封,掂了掂,臉上的笑容更盛了,隨即上了車,揚長而去。

瑩瑩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轎車,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神色,隨即歎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咖啡館。

貝貝躲在暗處,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個溫婉善良的妹妹,那個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人,怎麼會和趙坤的爪牙攪在一起?那個信封裡裝的是什麼?是錢?還是……情報?

她腦海中一片混亂,無數個念頭閃過。難道公館裡有內鬼,是瑩瑩泄露了她的行蹤?難道父親的計劃,早就被趙坤知道了?

她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想衝上去質問瑩瑩,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她又怕,怕聽到自己無法接受的答案。

最終,她還是克製住了衝動。現在還不是時候。她必須先完成父親交代的任務,拿到印章的線索,才能有底氣去麵對這一切。或許,這其中有什麼誤會,或許,瑩瑩有自己的苦衷。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咖啡館的方向,轉身隱入了漸漸降臨的夜色之中。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滬上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霓虹燈將街道照得流光溢彩,爵士樂的聲音從各個舞廳裡飄出來,夾雜著汽車的鳴笛和人們的喧鬨,構成了一幅紙醉金迷的浮世繪。

貝貝換了一身男裝,戴著一頂鴨舌帽,混進了霞飛路192號“錦夜”舞廳。

舞廳內燈光迷離,煙霧繚繞。男男女女們在舞池中轉動著身軀,伴隨著節奏強烈的音樂,儘情宣泄著內心的欲望。貝貝穿梭在人群中,目光警惕地搜尋著那個老書店主的身影。

她按照紙條上的約定,找到了一個角落裡的卡座。那裡坐著一個穿著長衫的中年男人,正獨自喝著悶酒。貝貝走過去,坐在他對麵,低聲說道:“老先生,是我。”

男人抬起頭,正是那個書店老者。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你膽子不小,真敢來。”

“老先生,您知道我要找什麼。”貝貝直截了當地問,“那枚印章的印模,到底在哪兒?”

老者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在趙坤的彆墅裡,這你知道。但怎麼進去,你知道嗎?那可是龍潭虎穴,進去就彆想活著出來。”

“這不用您操心,您隻需告訴我具體位置和守衛情況。”

老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似乎在衡量著什麼,最終從懷裡掏出一張折疊得很小的圖紙,遞給她:“這是彆墅的結構圖,印模藏在書房的暗格裡。今晚,趙坤會在彆墅舉辦一場秘密宴會,守衛會比平時鬆懈一些,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貝貝接過圖紙,心中一喜:“多謝老先生。敢問老先生和我莫家,是什麼關係?”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痛楚,擺了擺手:“舊相識罷了。你快走吧,這裡不安全。記住,進去之後,走西側的暗道,那裡有個通風口,可以通向書房。”

貝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將圖紙藏好,正準備起身離開,卻突然感覺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事物開始旋轉模糊。

“你……你在酒裡下藥?”她捂著額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老者。

老者站起身,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對不住了,莫家大小姐。拿了人家的錢,就得替人家辦事。”

貝貝隻覺得身體越來越沉重,意識逐漸模糊。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看到幾個穿著黑西裝的大漢朝她走來,而那個老者的身影,則在迷離的燈光中漸漸遠去。

她終究還是落入了陷阱。這滬上的夜,終究還是太深,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