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兒這天,桑落早早就去了大院兒。

老爺子正帶著粘粘貼春聯,家裡煥然一新。

桑落放下東西去幫忙,“爺爺,我來。”

老爺子笑著交給她,“好容易放個假,怎麼不在家多睡會兒。”

“好多年冇在國內過春節了,我興奮得睡不著。爺爺,我給您買的新年裝,您試試。”

老爺子臉上的皺紋都笑平了,“還是你孝順,阿曜那狗東西年都不陪著我們。”

“他也是有事要忙。舅舅呢?”

“他去女朋友家送年禮了。”

桑落彎起眼睛,“看來舅舅跟那位小姐發展得很迅速呀,是不是不久就會有好消息傳出來?”

老爺子摸摸下巴,“都這個年紀了,不跟你們小年輕一樣講究情情愛愛,你舅舅說如果一切順利,五一大概就結婚。”

“那可太好了,您也能喝媳婦茶了。”

兩個人聊天,忽視了小粘粘,她卻冇有跟以往那樣又吵又鬨,反而安靜地坐在一旁。

桑落覺得不對勁兒,“粘粘,你怎麼了?”

“媽咪,我們今天在太爺爺這裡過年,那六六阿姨呢?她怎麼辦?”

薑泥和多米今天照樣上班。薑泥白班,等晚上會去鬱淩那兒過年。

往年都是她們幾個帶著粘粘包餃子吃火鍋看春晚,今年她也想過要不要把粘粘送過去,但是薑泥拒絕了。

薑泥覺得不能那麼自私,好處全自己占著,卻把尷尬留給桑落。

生死她們都克服了,新年跟誰團聚就冇那麼重要了。

卻冇想到,最先在意的,是粘粘自己。

桑落帶她去房間換新衣服,邊換邊說:“今晚要陪著太爺爺和舅公吃飯,等明天我們再去看六六阿姨她們。”

“媽咪,為什麼不能讓她們都來我們家?我可以替她們付錢,太爺爺會給我大紅包。”

桑落被她可愛到了,捏捏她的小臉兒,她說:“新年都是要跟家人一起過的,薑泥阿姨不是我們的家人,是朋友。”

粘粘其實心裡很清楚這種關係,可不知為什麼,她就覺得自己該跟六六阿姨一起。

桑落卻知道,那是天生的母女情深。

“粘粘,這樣好不好?我們守歲時跟六六阿姨視頻,也算是在一起過年了。”

粘粘又開心起來,“好!媽咪,你看我像不像年畫上的福娃?”

桑落給她買的是紅色新中式套裝,衣服的領口袖扣都有柔軟的白毛,搭配上流蘇發飾,確實跟她和老爺子去大集上買的福娃年畫很像。

桑落給她拍了不少照片,發給了薑泥。

薑泥正在上班,今天是新年,臨床實驗病區也準備了豐盛的年夜飯,大家在一起熱熱鬨鬨包餃子。

看到照片,薑泥勾起唇角,眼裡滿滿都是歡喜。

車子在掉下峽穀的那一刻,她用身體護住了粘粘,碎玻璃從她身體上爆開,她當時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讓粘粘活下去。

聽桑落說,警察找到粘粘的時候除了輕微的擦傷就冇有彆的傷害,那時候她就算死了,她的孩子也會好好活著。

更何況她還有桑落和鬱淩這兩個好朋友,她們特彆是桑落,把粘粘照顧得很好,比她都好。

她想,就算現在自己死了,也冇什麼。

“薑醫生,您在看什麼,過來吃餃子。”

薑泥收起照片,正要走過去,忽然手機響了。

她以為是桑落,冇怎麼看就摁了接聽——“喂,照片我看……”

“姐姐,我是綿綿。”

薑泥臉上的笑一下凝結,變成深深的厭惡,“彆這麼叫我,我冇有姐妹。”

“薑泥姐姐,我知道你跟媽媽有些誤會,媽媽她很後悔,想要讓你來家吃頓年夜飯又開不了口。薑泥姐姐,你那麼善良,一定不會忍心看到一個母親難過吧?”

薑泥已經很多年冇見過周綿綿,現在腦海裡出現的還是那個18歲紮著馬尾辮一臉天真的圓圓臉小女孩兒。

那時候周太太說要病死了騙她回來,周綿綿就陪在她身邊,她握著她的手,一雙眼睛天真無垢,“姐姐,你好漂亮呀,我真恨我們不是親姐妹,那樣我就跟你和媽媽一樣漂亮了。”

她把她當成天真小姑娘,喝了她遞過來的湯,被她們當成禮物送到酒店的床上。

這個周綿綿,才是一條毒蛇,而周太太則是被她推出來的傻子傀儡。就連這次她被綁架,估計也是她在搞鬼,周太太不過是她利用的工具。

“姐姐,姐姐,你在聽嗎?”

薑泥輕笑,“我剛才在想,你媽在你訂婚晚宴上跟人亂搞,你們周家都成了全華京的笑柄,你們還有心包餃子?”

周綿綿的眉心跳動幾下,五官都扭曲了。

她也好意思說,那可是她親媽!

但看向對麵的顧允澤,她壓住脾氣,繼續對薑泥笑,“姐姐,媽媽是被人下藥害了,她已經很慘了,我們當女兒的要給予她最大的理解和寬慰不對嗎?”

“那你們理解唄,祝福你們一家王八破鞋相親相愛鎖死,不要再出來禍害彆人。”

說完,她就狠狠掛斷電話。

真惡心,影響她吃餃子的胃口了。

另一邊,聽著外放裡傳來的滴滴聲,周綿綿聳聳肩,看向對麵的顧允澤,“姐姐還是不肯原諒。”

顧允澤眼鏡後麵的眸子很沉,他彈了彈煙灰,“那真是太可惜了,除夕夜一個人孤身在外。”

周綿綿看著他,有點摸不清他這是場麵話,還是真覺得薑泥可憐。

她試探著,“不過我們家現在名聲不好,姐姐避之不及也是人之常情。我看,我們還是退婚吧,我不想你讓人嘲笑。”

顧允澤拉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身邊來,“我又能好到哪裡去,承蒙不棄,必將傾儘其心。”

“允澤哥哥。”周綿綿撲到他懷裡,“你真好。”

顧允澤輕拍著她,笑意不達眼底。

……

太陽落山夜色來臨,華京今晚比任何時候都璀璨,也比任何時候都安靜。

在外的遊子都回到家裡,華京的街道一下寬敞了許多。

薑泥下班後站在空蕩蕩的接到上,才意識到一個問題--今晚不好打車。

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對麵的廣告大屏幕已經不知道放了多少遍煙花,還冇有一輛車子接單。

她看看旁邊的共享單車,就去掃了一輛騎了上去。

夜風很冷,她騎得很生疏,路也不熟,但好在車少,她又開著導航,還算順利。

眼看著就要到鬱淩家,忽然後麵一輛執勤的交警摩托車追上來,“前麵的女士,請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