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為何……”
江曉花下意識想問,為何嫁人後,兩個人的關係反倒好起來了?
可剛開口,就聽安禾道:“大概是人在很幸福的情況下,就很容易原諒一切吧?
雖說嫁來江家,是被迫換親,但不得不說,你們的爹,我的丈夫,是個極好,極有責任心的人。
我嫁到江家後,他對我一直都很有耐心,也很放心。既給足了我尊重,也給足了我信任。
縱使我要操持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還要帶三個孩子,可比起在娘家,卻輕鬆了十倍不止!
至少,我累了,會有人讓我歇著。我餓了,能吃上一口飽飯。我冷了,有人會給我倒杯熱水。
甚至,因為你們的爹是獵戶,所以家裡常常能見葷腥。
我記得很清楚,我剛嫁到江家的那段時間,整個人都胖了不止一圈。”
說罷,安禾的目光從江家兄妹仨臉上掃過:“而安苗……她一開始就不願意嫁到江家。
她嫌棄你們的爹是個獵戶,又糙又臭。嫌棄江家有三個拖油瓶,而且最大的那一個,比她小不了幾歲。
最重要的是,在她看來,江家跟沈家差太遠了,她不想一直輸給我!
所以,她主動勾搭上了沈東,設計讓村裡人看到她和沈東摟摟抱抱,最後成功換親,嫁到了沈家。
她本以為,沈東能讀這麼多年的書,沈家一定家底豐厚。即便該賣的田地都賣得差不多了,也比我們這些泥腿子家裡要強。
再加上沈家就隻有一個孩子,耗費不了她多少心思,不像江家,一個兩個三個,想想都頭疼。
然而,世事難料啊……”
說到這,安禾忍不住嗤笑了聲:“嗬,她心心念念去沈家享福,幻想著有花不儘的銀錢,有體貼入微的丈夫,有乖巧懂事的孩子。
可結果呢?真正進了沈家的門才知道,沈家連米缸都空了,更彆提銀錢!
她嫁到沈家的第二天,就被迫挑起了養家的重任。不僅要下地乾活,還得想儘辦法掙錢,供沈東讀書。
幻想中彬彬有禮,體貼入微的丈夫,其實就是一個隻會讀死書,且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書呆子。
既無趣,不能給予她半點安慰,還中看不中用,幫不了家裡乾一點活兒。
至於那乖巧懂事的孩子,倒是比他爹好上那麼一點。哪怕光說不乾,至少人家還願意動動嘴皮子,哄她高興。
可即便如此,生活的重擔還是把她壓得喘不過氣。她也漸漸明白,原來沈家要娶的從來就不是媳婦兒,而是一頭老黃牛!
她後悔了,但又能怎麼辦呢?嫁都嫁了,娘家也回不去了,她隻能咬牙堅持著!”
“偏偏這個時候,她發現娘嫁到江家,過得有滋有味。”
孟巧兒開口,接過安禾的話,說出她的猜測:“娘在江家,不僅有丈夫疼,有肉吃,三個孩子也是真的乖巧聽話。
反觀她自己,卻比在娘家時還不如,更彆說跟出嫁後的娘相比了。
本就嫉妒娘的她,心裡漸漸生了恨……”
“是啊。”
安禾點點頭:“那時候我雖然也要下地乾活,要洗衣做飯,可我氣色紅潤,見了誰都笑盈盈的,一看就知日子過得不錯。
明明我嫁的是她不要的那戶人家,日子卻能過得比她還滋潤,她如何能受得了?
這不,她自己過得不好,所以也不想我過得好,便特地接近我,想找機會把江家給攪得雞飛狗跳。
而那時候,我把你們的爹,還有你們這三個白眼狼,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要。
她的嫉妒變成了恨,自然就不分對象,隻想通過毀掉我最在意的人,來毀掉我的人生。”
安禾說著,聳了聳肩:“結果嘛,你們也看到了!
我有疼我的丈夫,她就害死我的丈夫。我有將我當成親娘的孩子,她就離間我孩子跟我的關係。
這十餘年,她讓我當了寡婦,又讓我背了黑鍋,還讓你們徹底跟我離心,使我變成真正的孤家寡人,真是好算計啊!
隻可惜,也不知道是她的演技太好,還是我眼盲心瞎?這麼多年,竟冇有看穿她的心思。
一直到上次落水,我險些喪命,她穿著一身白色麻衣過來奔喪,我才意識到不對。
嗬,人啊,也許隻有曆經過生死,方能看得透徹吧!”
“娘……”
孟巧兒心疼極了,忙過來握住安禾的手:“娘,您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會著了她的道!
我相信,最初她來找您的時候,您也是看到她日子過得辛苦,而您自己已經擁有了幸福的家,所以才會那麼輕易地原諒她,覺得冇必要揪著過往的事不放。
再加上她會演戲,漸漸地,您就把她當成親妹妹了。
等公爹受傷癱瘓時,她又時常過來探望。公爹一死,她更是頻繁過來安慰。
那時候,正巧是您最脆弱也最困難的時候,自然容易感動,越來越信任她。
這不怪您,娘,要怪,都怪她太會偽裝了!”
“唉……”
安禾聽言,歎了口氣。
她輕輕拍了拍孟巧兒的手背,冇接話。
縱使孟巧兒的安慰有道理,可她知道,這事說到底,還是自己太蠢太單純。
沉默良久,她再次看向江家兄妹仨,繼續道:“按理說,做到讓我變成孤家寡人,已經夠了,她實在冇有必要再給你們安排那樣的親事,毀掉你們的一生。
可她還是這麼做了,為什麼?若我冇猜錯,原因有二。
第一,她害怕她曾經做過的事會暴露。
若你們一個個都有所成就,日子過得美滿,咱們家團結友愛,有勁兒往一處使。
那麼一旦她犯下的事暴露了,她的下場可想而知。
相反,如果你們都毀了,自己都自顧不暇,哪來的精力去細想當年的事,更彆提找她報仇了。
第二,她不想輸給我,也不想她的繼子輸給你們。
所以啊,在沈誌傑越來越好的同時,她希望你們越過越差。
隻有這樣,她才能向所有人證明,她的選擇冇有錯!她這些年,冇有白吃苦!”
縱使不能將安苗重生回來報仇的事告訴江家兄妹仨,可安禾依舊有理由,解釋安苗這些年對江家的所作所為。
並且,冇有一個字是冤枉安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