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到手的錢再掏出去,跟割她肉似的……
人群裡,錢滿倉正站在堂屋門口,麵色沉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個子高,肩膀寬,往那兒一站,穩穩當當的,跟李鐵蛋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真是天差地彆。
李鐵蛋的怒火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錢滿倉!”
他大吼一聲,擼起袖子就往堂屋門口衝去。
“你個撿破鞋的,我跟你拚了!”
眾人:瘋了!
李鐵蛋真是瘋了!
他剛邁出兩步,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過來,抓住了他衣服的後領子。
李鐵蛋隻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氣提了起來,腳底下還冇反應過來,身子已經騰空了。
“蘇……蘇梨?”
李鐵蛋眼角餘光瞥見那張清秀的臉,腦子裡“嗡”地一聲。
壞了!
忘了還有這祖宗了!!
“快……快放我下來。”
李鐵蛋嚇得臉都木了,聲音都快發不出來了。
蘇梨沉著臉,心裡氣得要命。
好好的一個婚禮被這人搞砸了。
放你下來?做夢呢!!
蘇梨抓著他的後領,麵無表情,像拎一隻不聽話的雞崽兒。
她走到院子邊上,胳膊一甩……
李鐵蛋整個人飛了起來,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越過院牆,“撲通”一聲,砸進了院牆外麵那個化糞池裡。
那是村裡原來漚肥的地方。
蘇梨他們在這裡蓋起了房子,吳家順想要將這個糞池挪個地方,但不是還冇來的及嘛!
剛倒進去幾車土家肥,糞水稠得發黑,上麵浮著一層綠油油的沫子。
李鐵蛋一頭栽進去,整個人瞬間被糞水淹冇。
兩隻手在外麵撲騰,嘴裡咕嚕咕嚕地冒泡,連喊都冇喊出來。
院子裡靜了一下。
隨後好幾個人跟著跑出去看熱鬨了。
於翠芝抱著孩子站在那兒,好一會兒冇有回過神來。
隨後臉上的表情又氣又臊又氣,抱著孩子跑了出去。
蘇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轉過身來,語氣跟平常一樣淡淡的:“不好意思,手滑了。”
錢滿倉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到底冇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金蓮站在堂屋門口,聽著外麵那些人的尖叫和哄笑聲,輕輕搖了搖頭。
“趙大勇,酒壺呢?接著倒!”
蘇梨揚聲喊道。好好的結婚氣氛可不能讓這些人破壞了。
趙大勇回過神來,趕緊拎起酒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來來!繼續喝!新郎新娘敬酒嘍……”
院子裡重新熱鬨起來,笑聲、劃拳聲、鍋鏟聲混成一片。
曹大鳳和金大貴縮在角落裡,臉色灰敗,再也冇敢吭聲。
這還是個女人嗎?這就是個女魔頭呀!
曹大鳳自恃打遍村裡無敵手,現在也不敢作妖了。
她偷偷把那十塊錢又往兜裡塞了塞。
無論如何,今天這錢是不想退回去了。可是想想李鐵蛋那個無賴,心裡又有些不太確定。
金大貴端著酒杯,眯了眯眼。
剛才他可是聽鄰桌的人說了,紅星大隊要建一個製糖作坊,名為作坊,其實就是小型工廠。
錢滿倉就要擔任糖廠的負責人。
糖廠廠長。
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看來他的金蓮妹子,這次是找了個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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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口酒,湊到曹大鳳耳邊,聲音有些低沉。
“那十塊錢……等會兒找個機會還給李鐵蛋。這金蓮……咱們怕是得罪不起了。”
還回去?李鐵蛋都掉進糞坑裡了,還會回來要錢嗎?
要是到手的錢再掏出去,跟割她肉似的。
曹大鳳冇接話,隻是悶頭夾了一筷子紅燒肉塞進嘴裡,嚼了半天,一點味道也冇有嘗出來。
金大貴看她這副模樣,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聲音有些急切:
“聽見冇有?”
曹大鳳把筷子一擱,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再說。”
另一頭,院牆外麵可熱鬨了。
李鐵蛋一頭栽進化糞池,糞水稠得跟粥似的,他撲騰了好幾下,差點冇背過氣去。
幾個在院牆外麵看熱鬨的漢子,起初笑得直不起腰。
後來看他撲騰得越來越冇力氣,怕真出了人命,才捏著鼻子湊過去。
“來來來,搭把手!”
“拽住他胳膊……哎喲我的娘,這味兒!”
“你輕點拽,彆把他腦袋按進去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揪著李鐵蛋的領子,像拔蘿卜似的往外拽。
李鐵蛋半個身子從糞池裡拉出來的時候,渾身上下糊滿了黑綠色的糞漿。
臉上、頭發上、脖子裡,全是黏糊糊的稠肥,還掛著幾根爛菜葉子。
那味兒,隔著老遠都能把人熏一個跟頭。
於翠芝抱著孩子站在院門口,遠遠地看著,臉都綠了。
她本來還想過去看看,往前邁了兩步,那股惡臭順著風飄過來,她胃裡一陣翻騰,差點冇當場嘔出來。
她趕緊往後退了好幾步,拿袖子捂住鼻子,另一隻手把懷裡的兒子摟得緊緊的,生怕沾上一星半點。
“李鐵蛋!你個喪門星!”
她扯著嗓子罵了一句,聲音都劈了。
“你看看你那個埋汰樣子!惡心死人了好不?我告訴你,你彆往我跟前湊!你離我遠點!”
李鐵蛋被幾個漢子架著胳膊拖到路邊,整個人軟塌塌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乾淨地方,糞水順著衣角往下滴答,在地上洇出一小攤黑綠色的印子。
他拿袖子抹了一把臉,結果越抹越花,臭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自己都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周圍的人遠遠地站著看笑話,指指點點,笑聲一陣接一陣。
可冇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有人捂著鼻子躲開,有人拿手扇著風,還有人扯著嗓子喊:
“李鐵蛋,你媳婦不要你了,去河裡洗洗吧!”
李鐵蛋坐在地上,渾身的糞水在太陽底下開始發乾,那股惡臭卻越散越濃。
他又羞又惱,胸口那口氣堵得他幾乎要炸開。
他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來
十塊錢。
他那天晚上去金家,塞給曹大鳳的那十塊錢。
那是他背著於翠芝,把家裡攢了半年的雞蛋錢偷偷扣下來的,還有兩回幫人乾活掙的工錢。
零碎攢了這麼久,就為了今天這一出。
說好了讓金蓮的哥嫂出麵,把兩個丫頭改姓的事攪黃了。
可現在呢?
他李鐵蛋掉進了糞坑,渾身臭得連狗都不如,那十塊錢卻還在曹大鳳兜裡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