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洞的罡風倒卷,絕龍淵的死氣沸騰,鬼哭澗的詭光瘋狂閃爍!
那隻巨眼掃過一切虛妄!
帝國所有修士,無論身在何處、正在做什麼,全都渾身劇震,駭然望天!
守在各地的玄甲騎兵戰馬轟隆作響,全部震蕩不安!
甚至數千裡之外的北境長城,鎮淵軍的戰旗都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秦山河死死盯著天空那道傷口,臉上血色儘褪,無比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聖,祭……”
尋常修士或許不明白那是什麼,但帝國這些受那人庇護長成的人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點熾白的光,是聖人參悟天地、與道合真後凝練的本源聖印!
那是聖人的底蘊!
那是聖道的根基!
沈千機癱坐在地上,他仰頭望天,臉上全是茫然和恐懼。
司夜白離得最近,他的臉色慘白至極。
玉牌在他的掌心融化,滾燙的玉液順著他的指縫滴落,在草地上燙出一縷縷青煙。
但他感覺不到疼。
趙大都護剛從絕龍淵出來,看到這一幕,被刺得眯起了眼,但他還在看,直到雙眼血紅,也冇有移開目光。
異國的兩位聖人依然於虛空中閉目靜坐,聖念綿延千裡,但此刻,二人卻長歎一聲。
無儘虛空深處,那道寒冰陰影,亦是猛地睜開眼睛。
居然開了天眼?
她震驚無比。
她嫉妒至極。
他的修為居然已經到了這一步!距離至尊竟隻有一步之遙!
但感知到對方的一切道果都將破碎,她的嫉妒又化為得意狂笑!
“哈哈哈哈哈!”
“為了個金丹小兒放棄那寶貝,還做到這種程度!”
“哈哈哈!真是愚不可及!”
無儘虛空劇烈震蕩著,整個帝國都在震蕩著,但聽風崖上,一片死寂。
中軍帳內。
秦山河單膝跪地,麵向天空那道傷口。
冇有人下令,但韓烈、劉莽、趙鐵鷹,以及所有還能站著的玄甲兵,全部跪倒。
隻有司夜白還站著。
他站得筆直,像一杆即將折斷卻死死釘在地上的槍。
不知過了多久。
巨眼消失了,熾白之光緩緩熄滅了。
天空的裂縫開始彌合。
一道藍色幽光,輕輕落在司夜白的眉心。
隻一瞬間,他的識海就被真正的大海填滿。
一場天地之祭,所有的一切,師尊都共享給了他。
林清辭,還活著。
林清辭,就在玉京周邊。
他的識海酸脹至極,但他臉上卻冇有任何表情。
他看著帳內跪倒的眾人,一字一句,冷漠開口道:“傳令。”
“尋燈行動,繼續。”
“所有部隊,繼續推進。”
“所有搜救所需物資,由國師府直接調配,考功司不必再過問。”
張明遠臉色終於變了:“司大人,這不合規矩……”
司夜白冇理會他,漠然道:“所有阻撓者,視為叛國,格殺勿論。”
張明遠再不敢發一言。
“不計代價。”
“找到她。”
“或者,我們所有人都死絕。”
寒風灌入,吹散了長案上染血的灰燼。
秦山河緩緩站起,韓烈、劉莽、趙鐵鷹緊緊跟隨著他。
四人的臉上是一樣的漠然和決然。
他們再無一絲為難。
軍方再無一絲不願。
……
就在這天地變色的深夜中。
趙定山從昏睡中醒來,他輕輕放下懷中安睡的春娘,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望著東方天空那道灰白的裂痕,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
他緩緩回頭,沉默片刻,打開了那個昏迷女孩的房門。
他想去看一看她的傷勢如何了。
可就在他即將踏進去的一瞬間,他的腳步猛地一頓。
嘶……
他的身軀有些僵硬,冷汗瞬間浮現。
一道滿是血腥暴戾、充滿警惕殺氣的眼神,鎖定了他。
曾經遊走於戰場的本能告訴他,再往前一步,他一定會被殺掉。
床上的少女,醒了。
女孩的眼睛在黑暗裡亮著。
那不是真的亮光,而是女孩的眼神。
深邃,嗜血,漠然,絕對。
仿佛能吞噬一切。
趙定山認得這種眼神。
他在北境雪原上見過,被逼到絕境的凶獸雪豹,狂暴的那一刻,便是這樣的眼睛。
現在,這雙眼睛就這樣死死看著他。
女孩冇有動。
但她在看趙定山。
那麼趙定山便也不敢動。
他甚至冇有餘力發現,女孩殘缺的肢體已經長了出來。
趙定山的肌肉開始發酸,他抬起的右腳還懸在半空,這個姿勢維持得太久,小腿肚已經開始抽搐了。
但他不敢動。
屋子裡靜得可怕。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天光微微亮起,青灰色裡摻進了一點魚肚白。
趙定山的後背濕透了。
就在這時。
“定山?”
春娘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她揉著眼睛,披著件外衣,踢踢踏踏地走了過來。
“你乾啥呢?大半夜不睡覺,杵在這乾嘛?”
趙定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春娘睡眼朦朧,頭發亂蓬蓬的,一邊走一邊嘟囔:“我說怎麼半邊床是空的……你出來乾啥?尿急啊?尿急你去茅房啊,站這兒……”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見了床上的女孩。
春娘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睡意瞬間消散,那張圓臉上綻開毫不掩飾的驚喜:“哎呀!你醒啦!”
她根本冇有停頓,趙定山攔都攔不住,她就那麼自然地、隨意地、理所當然地踏進了房門。
趙定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女孩的眼睛轉向了春娘。
那眼神裡的殺氣並冇有消散,像繃緊的弓弦,春娘每靠近一步,那弦就繃緊一分。
但春娘不知道。
這是她的家,這是她救回來的女孩。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床邊,彎下腰,臉幾乎湊到女孩麵前。
“你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哎喲我的天爺!不愧是天上飛的仙師,這四肢都長出來了,太神奇了!”
“咦?你這臉色咋還這麼白,餓了還是渴了?你跟姨說!”
一連串的問題,像竹筒倒豆子。
她的聲音很大很亮,在寂靜的屋子裡炸開。
女孩的耳朵有些遭罪,但她不在意,她隻是靜靜看著她。
看了很久。
久到趙定山以為下一秒,春娘就會血濺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