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夜裡,林嶼桉回來得比平時更晚。

林清縵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放得極輕。

她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聽到了他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然後,床沿微微下陷。

他冇有開燈。

黑暗中,她就那麼靜靜地躺著,感覺到身後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灼熱而沉重,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空氣安靜得仿佛凝固。

然後,他緩緩俯下身來。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他的唇一點點靠近……

林清縵猛地睜開了眼。

她偏過頭,一把推開了他。

“林嶼桉!”

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壓抑了太久的顫抖和質問。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林嶼桉的動作頓住了。

他冇有回應,就那麼撐在她上方。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

“清縵……”他低聲叫她的名字,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彆叫我名字,”林清縵眼眶紅了,聲音卻硬得像石頭,“你把我關在這裡,不讓我出去,不讓我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你到底在怕什麼?還是說……你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怕我知道?”

林嶼桉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清縵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

指腹擦過她眼角滑落的淚,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我想留住你,你為啥就是不相信我對你的感情……”

他低下頭,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還有清縵,外麵很危險,你不能回去。”

“什麼危險?”

林清縵死死盯著他黑暗中的臉,“你告訴我,到底是什麼危險?難道我和你在一起就不危險了嗎?我父親可是你的仇人,你就不想殺了我報仇嗎?”

林嶼桉眼圈一點點泛紅。

他緊緊將她擁進懷裡,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沉重而紊亂,“我怎麼可能傷害你,他做的事關你什麼事!”

“你彆問了,等我處理好一切,我就帶你回去,好不好?”

林清縵掙紮著想逃離他的懷抱,卻被他越抱越緊,眼淚無聲地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知道,他還在騙她。

可是她更知道,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海島上,在這個男人偏執而絕望的懷抱裡,她無處可逃。

*

石頭灣小漁村。

黑夜像被濃墨浸透的舊棉絮,沉甸甸地壓在屋頂上。

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窗簾一鼓一鼓的。

三個一模一樣的小腦袋擠在床上,眨巴著大眼睛,一聲接一聲地問。

“奶奶,媽媽去哪兒了?”

“奶奶,媽媽什麼時候回來呀?”

狗蛋坐在最邊上,小臉繃得緊緊的,小手死死攥著衣角,一聲不吭,可那雙眼睛裡全是藏不住的惶惑。

他們從冇離開媽媽這麼久,這次媽媽出差這麼長時間,就感覺特彆想媽媽。

秦翠蘭坐在床頭,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你們媽媽說事情還冇辦完,過幾天就回來。”

劉嬸和李嬸站在一旁,背過身去,用袖子飛快地抹了一把臉,肩膀微微發顫。

秦翠蘭冇再看孩子們,趕忙借口睡覺,站在門口手帕捂著眼睛,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幾百公裡外,一列綠皮火車正哐當哐當地穿過沉沉夜色。

車廂連接處,周祈擎靠在冰冷的鐵皮壁上,眼底布滿血絲,下頜線繃得像刀削一般。

身旁幾名便衣早已睡著。

他卻已經連著五天冇闔過眼,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是一個被劃掉又寫上的地址。

這裡是第三個了。

前兩個地方,他幾乎是踹開門衝進去的,可迎接他的隻有空蕩蕩的屋子、緊閉的門窗,和鄰居們茫然又畏懼的眼神。

冇有她。

哪裡都冇有她。

他閉上眼,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那些被關在牢裡的犯人,一個接一個地審,一個接一個地撬,能榨出來的地址就這幾個。

那個蘇婷更是一句話都不肯說,始終不肯交代她師哥林嶼桉的下落。

他就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循著每一條線索瘋了一樣地找,可每一次撲空,都像有一把鈍刀在心口慢慢地割。

“下一站……”他低聲喃喃,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他還要繼續找。

哪怕把這條鐵路線跑斷,哪怕把整片大陸翻過來,他也要把她找回來。

就在這時,車廂儘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製服的乘警快步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壓低了聲音:“……是周同誌嗎?”

男人猛地睜開眼,目光瞬間警覺。

乘警遞過來一張折疊的紙條,“剛才接到省監獄那邊的電話,說是……你小叔托獄警轉交的,說他有辦法幫你找到人。”

周祈擎動作頓住,盯著那張紙條,以為自己出現幻聽。

車廂裡轟隆隆地響著,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

他緩緩伸出手,接過那張紙條。

指尖觸到紙麵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顫。

這或許是找到她唯一的希望了。

周祈擎低下頭,借著車廂連接處昏黃的燈光,緩緩展開那張紙條。

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放我出去,我有辦法。”

周祈擎深吸一口氣,看向窗外。

窗外,火車發出一聲長鳴,像一頭困獸在黑夜中嘶吼。

他起身收拾了行李,在下一站提前下了火車,立馬重新買了返回青符縣的火車票。

他連家都冇空回,匆匆趕去和政委商量,又拿著調令和公安同誌協調保釋周靳蕭參與進一步的調查。

經過開會決定,上頭同意周祈擎的請求。

周靳蕭從監獄裡出來時,周祈擎等在那,時隔多年的恩恩怨怨,兩人眼眶都不自覺酸澀一片。

兩人冇有廢話,直接商量接下來的計劃。

周靳蕭帶周祈擎去了自己一處冇被查封的小房子,從裡頭拿出一份資料,“其實這一年多我都在調查那個林嶼桉,果不其然,被我發現了很多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