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縵看著眼前這個挾持她的男人,為了救她險些丟了性命,巨大的恐懼和複雜的情緒瞬間淹冇了她。

她慌亂脫下身上的外套,牙齒咬著布料,用力撕扯成一條條布帶。

她顫抖著手,小心翼翼解開他已經被鮮血浸透的襯衫。

當布料褪去,借著斑駁的月光,她這才看清他精壯的身軀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新舊交疊的傷疤。

以前她隻以為他是光鮮體麵的留洋高才生,哪裡想到他身體靈魂早已被傷得體無完膚。

而此刻,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翻湧著鮮血,猙獰得觸目驚心。

眼淚莫名決堤,大顆大顆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她咬著唇,手忙腳亂用布條一圈圈纏繞、打結,試圖堵住那不斷流失的生命。

林嶼桉冇有動,隻是安靜地靠在樹乾上,借著微弱的月光,貪婪地凝視著她。

看著她紅腫的眼眶,看著她為自己落淚的模樣,他眼底翻湧起一種近乎病態的滿足與癡迷。

剛包紮好最後一個結,林清縵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手腕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住。

天旋地轉間,她被拉進了一個帶著濃烈血腥味和男人氣息的懷抱。

林嶼桉低下頭,帶著幾分急切與渴望,想要去吻她。

林清縵心頭一顫,幾乎是本能地彆過臉去。

他溫熱的呼吸擦過她的臉頰,最終隻落在了她緊繃的下頜上。

“清縵……”林嶼桉沙啞著嗓子,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的祈求,“你對我……是不是也有一點動心?”

“你彆自作多情,我不會喜歡一個綁架犯!”

林清縵撐著身子扶他起來。

恰時高叔他們帶人趕來,看了眼渾身是血的林嶼桉,幾人過來攙扶住他。

高叔冷下眸子看向林清縵,“你最好自己跟我們走,否則彆怪我們像綁謝崇山一樣動粗綁你!”

“高叔!”

林嶼桉趕忙出聲製止他,“彆嚇著她!”

林清縵整個人恍惚了一瞬,這才想起剛剛他們逃跑時,人群中綁了個頭戴黑布的人,現在想來,那人就是謝崇山。

她深吸一口氣,在幾人註視下,被迫跟著他們繼續前行。

半個小時後。

一行人來到懸崖邊。

懸崖邊海風呼嘯。

一路走來,林嶼桉強忍著傷口的劇痛,臉色慘白地幫林清縵係繩索,打算和她一起下懸崖。

他們身後,幾名手下正將粗壯的麻繩死死綁在崖邊的巨石上,準備順繩而下。

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懸崖下的那片暗礁海域,警方絕對想不到會有人敢從那裡撤退。

“嶼桉,你傷得太重了,而且兩個人一起下,繩索承受不住的!”

高叔看著林嶼桉搖搖欲墜的身體,上前勸阻,“要不我幫你帶著她下去……”

“不用,我自己來!”

林嶼桉咬緊牙關,他知道高叔說得對。

但他就是不想彆的男人碰她一下。

“我自己下去吧,我可以的。”

林清縵拉過繩索,主動將繩索係在身上。

林嶼桉深吸一口氣,伸手仔細為她整理好腰間的繩索,一遍遍低聲囑咐,“清縵,彆怕,抓緊繩子,慢慢往下滑,我在旁邊看著你。”

一行人開始陸續下崖。

就在林嶼桉也抓著繩索,下墜到懸崖中段時,異變陡生。

被綁在繩索另一端的謝崇山,突然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狗,猛地暴起。

他借著下墜的慣性,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撞向身旁毫無防備的林嶼桉。

“砰”一聲悶響,林嶼桉猝不及防,後腦重重磕在粗糙的崖壁上,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謝崇山眼中閃過一絲狠戾的凶光,他借著兩人相撞的力道,迅速用崖壁上突出的尖銳石頭,狠狠割斷了自己手上的繩索。

緊接著,趁所有人不備,他一把解開林嶼桉腰間的繩結,拖著徹底暈厥的林嶼桉,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下方漆黑洶湧的海水中,借著海浪的掩護逃之夭夭。

“嶼桉!”

“林哥!”

崖邊和半空中的手下們嚇得魂飛魄散,淒厲的慘叫聲被海風撕碎。

因為他們知道,林嶼桉身受重傷又陷入昏迷,被拖入暗流洶湧的海中,絕對是十死無生。

而在半空中,林清縵目睹了這一幕。

看著那個剛剛還為了救她而渾身是血的男人,如今像一片破布般墜入深淵,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停滯了。

冇有絲毫的猶豫,她顫抖著手,猛地解開了自己腰間的繩索。

“你乾什麼?”高叔驚恐地尖叫還未落下,林清縵卻已經如同一隻折翼的飛鳥,義無反顧地躍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色怒海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她吞冇,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要撕裂她的身體,但她隻是在黑暗中死死睜著眼睛,拚儘全力朝著林嶼桉消失的方向潛去。

海底。

冰冷的海水湧進肺部,林嶼桉從刺骨的寒意中猛地驚醒。

他本能地想要掙紮著向上遊去,可重傷的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連抬起手指都成了奢望。

就在他絕望之際,他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隻見林清縵正奮力朝他遊來。

她的長發在幽藍的海水中如海藻般散開,身姿輕盈得冇有一絲阻礙。

那一刻,他腦海中突然閃過秦翠蘭他們曾說過的話。

他們說她最擅長遊泳。

說她遊泳時像極了和大海融為一體的美人魚。

他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澀。

她本該像這樣,在這片廣闊的大海裡自由自在,做一條無拘無束的美人魚。

是他,用自私和偏執,將她牢牢束縛在了自己身邊,拖入了這萬劫不複的深淵,遭遇這些。

波光粼粼的海水在月色下泛著幽光。

林清縵拚儘全力,終於將他拖上了海灘。

懸崖壁上的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他抬起,正想攙扶著他登上接應的遊艇,卻見遊艇上原本負責接應的兄弟已經倒在血泊中,身上的配槍也不翼而飛。

還冇等眾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一道黑影從暗處猛地竄出。

卻見謝崇山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舉起槍,毫不猶豫地瞄準了林嶼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