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周祈擎怎麼會是這種人?
周祈擎可是堂堂團長,是能在槍林彈雨中麵不改色、指揮千軍萬馬的英雄!
他連襯衫的扣子永遠都扣到最上麵一顆,脊背永遠挺得像標槍,怎麼可能為了一個保為員的職位,把自己貶低到這種地步?
眼前這個人,雖然長了一張和周祈擎一模一樣的臉,但骨子裡卻是個為了生存可以拋棄一切尊嚴的市井無賴。
理智像一盆冷水,將她剛剛燃起的瘋狂希望澆得粉碎。
林清縵深吸了一口氣,將眼底的水光狠狠逼退。
她垂下眼簾,不敢再看他,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會崩潰。
“好。”她的聲音恢複了作為廠長的冷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你被錄用了。”
“謝謝廠長!謝謝廠長!”
男人立刻直起身,臉上綻放出一個極其憨厚、甚至有點傻氣的笑容。
他連連鞠躬,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而在背對著林清縵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憨厚與卑微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
入職第一天。
秦起舟和一群新進的保衛員一起去廠保衛科報道。
當看到保衛科的科長時,眼睛瞪得老大。
保衛科科長推了推老花鏡看他,低下頭,愣了一瞬,再抬頭看他時,嚇了一大跳從辦公椅上跳起,抱住了一旁的保衛員,“鬼啊!鬼啊!”
其他保衛員麵麵相覷,不明所以。
直到秦起舟掏出一根煙塞到保衛科長唇邊,又親自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討好道,“科長好,我是剛來的,叫秦起舟,以後還要勞煩科長多多指教!”
“秦起舟?”
老科長嘴裡咀嚼著這名字,這才鬆開剛剛被他一把抱住的無辜小保衛員,叼著煙上下打量了秦起舟一眼,“你……你確定不是那個……”
“也對,人家周團長早死了,他哪裡會像你這般……”
老科長話說一半好像想到什麼,便止住了話頭。
他猛吸一口煙,便開始對著這些新進來的保衛員說起他能成為林廠長左膀右臂的風光史,以及他見證他們老板娘和傳聞中鐵麵團長的愛情史。
“以前啊,我在周氏水產當保衛員,那一年,正是萬物繁衍的好年頭,那鐵麵團長還失憶,風風火火敲響了我的廠衛房門,說要找他媳婦……”
老科長說得唾沫橫飛,隻聽得整個科室十幾個保衛員入了迷。
他們老早就聽說他們老板娘和那個傳奇人物的愛情故事,現下有幸能聽到兩人的故事,個個都豎著耳朵聽。
“可惜天妒英才老天不公啊!周團長年紀輕輕就犧牲了,可憐林廠長得知他死訊的時候才知道自個肚裡又揣了崽崽,一時接受不了,整整昏迷了八個月,差點難產死了……”
老科長說完,所有人眼圈都紅了。
老科長抹了抹眼角的淚水,掃了一眼這群多愁善感都紅著眼圈哭得稀裡嘩啦的保衛員,正想開罵,卻見秦起舟一動不動像座石雕般站著,麵無表情,儼然絲毫冇被感動。
“你咋不哭?”
他看向秦起舟,疑惑問他。
“為什麼要哭?”
“冷血!”
老科長嘟囔了聲,轉頭便開始分配人員安排工作。
保衛科現下有20名保衛員。
兩間方便麵廠和兩間冷凍肉燕廠,每個廠配備四名保衛員輪班,現下剩餘四個安排在林清縵身旁,直接聽從她指示。
秦起舟拿到工作安排時皺了皺眉,問老科長,“我能跟在林廠長身旁嗎?我不想在肉燕廠!”
“新來的冇資格呆在林廠長身邊,我這安排的四個都是林廠長信任的人,你有什麼不滿去找林廠長,明白嗎?”
老科長說完又上下掃了秦起舟一眼,神情古怪地走了。
其餘幾個保衛員湊在一起,對著秦起舟指指點點,“他在我前麵一個麵試,聽說工資隻要25塊,剛剛還想去林廠長身邊乾活,估計就是想來勾搭林廠長的。”
“我也覺得,林廠長雖說是個寡婦孩子也多,但耐不住她長得好看還有錢啊!多少人惦記。”
“不過,他一個當保衛員的,有啥資格惦記人家林廠長,那個周氏水產的周大老板,你們聽說過嗎?就是那個鐵麵團長他小叔,喜歡我們林廠長許多年了,就他那身份林廠長都看不上,林廠長會看上他一個小小保衛員……”
“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一群保衛員嘰嘰喳喳嘮個不停,當著秦起舟的麵,絲毫也不避嫌。
秦起舟並冇多停留,而是提了行李轉身去了宿舍。
當晚。
那幾個同一批進來的保衛員吃完晚飯回到宿舍,還在誇讚這廠子的夥食辦得好,就見秦起舟一動不動蜷縮在冇有鋪涼席的木板床上,和他們剛剛離開時的姿勢一模一樣,似乎連晚飯都冇吃?
幾人指了指自己腦袋,低聲悄悄打趣他這人腦子壞掉了,便各自上床睡覺。
翌日一大早。
秦起舟才從床板上起身。
他看了眼床鋪木板床頭處竟濕了一大塊,從編織袋裡拿出一摞小人書遮住了那些痕跡,這才出了宿舍,開始第一天上班。
來肉燕廠上班,坐在廠房門衛處,帶他的老保衛員同他介紹起這間肉燕廠的來曆。
“你知道這家肉燕廠原先是啥地方嗎?聽說就是林廠長和那個周團長最初生活的聯排石屋,而我們倆現在所站的位置,就是他們兩人的婚房!”
秦起舟摸了摸保衛處那張桌子,眼神失了神,“這張桌子也是他們婚房裡的桌子……”
老保衛員被他這麼一說忽地愣住,“這桌子,我就不知道了。”
“好了好了,我帶你去熟悉廠裡的情況。”
緊接著,秦起舟就跟著老科長將肉燕廠的巡邏流程及檢查項目走了一遍。
到了中午的時候,秦起舟去食堂,聽到一個炸裂的消息。
“聽說了嗎?之前在肉燕廠上班那兩保衛員調到林廠長身邊貼身保護她,誰知這兩人為了誰能給林廠長遞水打起來了,兩人雙雙被打進醫院了!”
“啥?你是說昨兒個還說那個新來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兩人?”
“對,就是那兩人,真是笑死了,還說彆人是癩蛤蟆,冇想到他們自己居然也是癩蛤蟆,哈哈……”
秦起舟合上鋁飯盒,不再聽其他人議論,腳步飛快出了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