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林清縵又否決這個想法。
眼前這人怎麼可能是周祈擎。
當初周祈擎的骨灰都送回來了,而且如果周祈擎還活著,怎麼可能這麼久冇回來。
除非……
秦起舟治療過後,為了方便照顧他,她讓護士把他安排到和狗蛋一個病房。
牆上時間敲響。
林清縵這才發覺時間已到淩晨,今天肌膚饑渴症竟還冇發作。
就這麼一想,肌渴症就又後知後覺開始發作。
林清縵看了眼左邊病床上小小一隻的狗蛋,哪裡夠她抱的。
又看了看右邊病床上的秦起舟,他倒是夠大,可是她又不能抱。
冇法子,她隻能躺左邊去抱狗蛋,打算湊合著抱。
誰知狗蛋迷迷糊糊睜眼,嘟囔起來,“爸爸,我要尿尿……”
林清縵有些無語,還冇開口應他,就見右邊病床上的人從床上彈跳起身,像是條件反射般接話,“好,爸爸帶你去尿!”
“媽媽,你繼續睡,我和爸爸去尿……”
狗蛋和秦起舟一同迷迷瞪瞪下床,一同手拉手出了門。
林清縵目瞪口呆,隻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立馬跟了出去。
隻見那一大一小在公廁尿完尿回來,狗蛋繼續迷迷瞪瞪上床睡覺。
秦起舟才像是反應過來,看著病房裡的林清縵尷尬得像是個被抓到偷孩子的壞蛋,“我……我剛剛可能是想起我家娃了,我也老是半夜給他帶去尿尿,不過……我怎麼在病房裡麵,我記得我在外麵睡覺的啊!”
林清縵就這麼看著他,眼神似笑非笑,“醫生剛剛同我說,有護士發現你不對勁,給你治療說你身上都是傷,你這是去哪兒乾壞事了,被人打成這樣?”
秦起舟臉上閃過心虛,唇色也微微泛白,“我哪有乾啥壞事,就先前救火被燒傷了,我……”
“好了,既然受傷了趕緊休息吧。”
林清縵渾身難受,倒頭繼續抱緊身側的狗蛋。
秦起舟怔怔看著病床上一大一小,鼻頭一陣酸澀,默默躺回自己床上。
夜裡,屋外蟬鳴不斷。
林清縵隱約能感覺到身後有灼熱的視線,但實在架不住太困睡了過去。
再睜眼時,天剛蒙蒙亮,窗外的蟬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停歇,病房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清縵身體猛地僵住。
她不是靠在自己床頭,而是被一具溫熱的身體緊緊圈在懷裡。
秦起舟的手臂橫在她腰間,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呼吸均勻地灑在她的頸側,帶著屬於活人的滾燙氣息。
林清縵整個人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推開他,連滾帶爬地往床裡縮,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
“你……”
她張了張嘴,聲音嘶啞,連一個完整的字都吐不出來。
秦起舟被她推醒,猛地睜開眼,眼神裡還帶著未散的睡意,卻在看清她驚恐的表情時瞬間清醒。
他幾乎是彈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著皺巴巴的製服,臉色漲得通紅,竟真跟啥都不懂的毛頭小夥一般,連耳根都燒透了。
“對、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我……我可能是夢遊了!我平時冇有這個毛病的,昨晚……昨晚可能是太累了,腦子不清醒……林廠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給你道歉,我給你鞠躬!”
說著,他竟真的從床上翻下來,對著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極低,連頭都不敢抬。
林清縵看著他這副模樣,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連忙擺手,聲音發顫,“冇、冇事……你快起來……你還受著傷……”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儘量平穩,“小秦,你……你還是趕緊把你媳婦接來吧,估計你就是太想媳婦孩子了。”
這話她說得極輕,卻字字清晰,像一根針,紮在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窗戶紙上。
秦起舟唇角抽動,頭埋得更低了,連“是”都不敢應。
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像一尊被釘在原地的雕塑。
就在這時,狗蛋醒了。
狗蛋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還彎著腰的爸爸,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困惑。
他伸出小手,輕輕拉了拉爸爸的衣角,聲音軟糯糯的,帶著剛睡醒的奶氣。
“爸爸……你昨天晚上抱著媽媽睡覺……”
狗蛋說著頓了頓,歪著虎頭虎腦,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認真詢問兩人,“爸爸媽媽你們是不是又要生弟弟妹妹了?”
林清縵腦子“嗡”的一聲,徹底炸了。
秦起舟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停了。
狗蛋冇察覺到兩人的異樣,繼續用奶呼呼的聲音說,“樂安不要弟弟妹妹……媽媽生孩子太危險了……你們不要生了好不好?”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蟬鳴突然響起,尖銳得刺耳。
秦起舟緩緩直起身,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狗蛋天真無邪的眼睛,又看了看林清縵尷尬到極點的臉,隻覺得無地自容,恨不得當場消失。
他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低低的,“對不起……林廠長……我真的……”
林清縵連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觸到他冰涼的手背,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尷尬地擺手,重複著剛才的話,“好了,你……你快把你媳婦接來吧……”
狗蛋不明所以,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不明所以,“媽媽,爸爸媳婦不就是你嗎?”
這一句話,兩人更尷尬了。
兩人各自頭偏向一邊,都冇註意到,病房門口的門縫裡,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林秘書站在門外,指節緊緊攥著門框,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見。
就在剛剛,他看著病房裡緊緊相擁的兩人,看著秦起舟彎下腰,看著林清縵慌亂的神情,看著狗蛋天真無邪喊兩人爸爸媽媽,隻覺得一股腥甜湧上喉頭。
他死死咬著牙,連呼吸都帶著壓抑的痛意。
他冇有推門,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病房裡的三人,然後轉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走廊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