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公交車上下來,魯文山就差點兒腳底打滑摔倒,幸虧旁邊有人及時伸手扶了一把,這才冇直接鑽車軲轆底下去。
忙不迭地道了謝,拖著累到發僵的身體朝著家的方向走去,魯萍萍來信說,今天就能和張崇興一起到家。
離家一年多,可算是回來了。
路上遇見相熟的鄰居,彼此打著招呼,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
口號喊得再響,可這大過年的,誰不想在家歇著,跟家裡人團團圓圓的。
革命化的春節?
光顧著喊革命,也不想想人們都累了一年,是不是應該歇歇了。
“老魯,你家大閨女帶著對象回來了,都在家呢!”
進了大院兒,正好遇見今天輪休的工友,聞言,魯文山也不禁加快了腳步。
推開門,迎麵就感覺到了一陣熱乎氣,空氣之中還彌漫著酸菜肉味兒。
“爸!”
聽到熟悉的聲音,魯文山忙在眼上揉了兩把,看著站在麵前的大閨女。
一年多冇著家了,倒也不見有啥變化。
“回來好,回來就好!”
說著,又看向了站在魯萍萍身側的張崇興。
“爸,過年好!”
呃……
對這個稱呼,魯文山也有點兒不太容易接受。
“好,都好,都好!”
說著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落在了張崇興的肩膀上。
兩人之前通過電話,今天正式見著麵,張崇興給他的第一印象不錯,高高大大的,長得也精神。
“她娘,飯做得了嗎?”
“早就好了,就等著你呢!”
田明秀說完,就招呼著魯小玲過來幫忙。
“媽,咋不叫我二哥啊!”
魯小玲正吃著魯萍萍帶回來的點心,說話的時候都含含糊糊的。
“咋?我還指使不動你了?”
魯小玲冇敢再廢話,以她十幾年的人生經驗,再多說一句,肯定要挨打。
“小張,能喝點兒嗎?”
魯文山脫了外套,身上立刻散發出一陣水汽,鉗工不比車工,那是真累,一刻都不得閒。
“能陪您喝兩杯!”
魯文山聞言笑了:“好,小鋼,把你大姐夫之前寄過來的那瓶子北大倉拿過來。”
魯鋼答應一聲,拿來了還冇開的新酒。
餃子和下酒菜上了桌,冇啥新鮮的,一盤子拌的白菜絲兒,還有一盤子花生米。
“來!”
魯文山剛端起酒杯,張崇興就舉了起來。
“爸,這杯我敬您!”
魯文山笑著點點頭,和張崇興碰了一下,一口乾掉了半杯。
謔!
老丈人夠猛的啊!
長輩都喝了,張崇興自然不能落後,過年這幾天,他也算是久經沙場了,特彆是大年初二那天,陪著兩個姐夫,從中午一直喝到了半夜,喝到最後,連嘴都快找不著了。
“能在家待幾天?”
魯萍萍回道:“一個禮拜吧!”
出去一年多,回來探親卻隻能在家待七天,不過這也算不錯了,畢竟魯萍萍去的地方太遠。
“明年小健就能回來了!”
魯文山點點頭,朝著田明秀看了一眼。
“萍萍,小健來信,說在那邊處的對象……咋樣啊?”
在正式和秀蓮確定了關係之後,魯健又給家裡寫了一封信,詳細地介紹了秀蓮的情況。
大閨女找了個農村的,大兒子也要找一個農村的,還是逃荒過來的。
魯文山和田明秀雖然不太滿意,但他們兩口子還是挺開明的,隻要孩子覺得好就行,他們做父母的不摻和。
“爸,媽,秀蓮是個好姑娘!”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張崇興的表情十分認真。
“勤快,能吃苦,性子也好,她出來逃荒,也是想著能省下一口糧食,讓老家的爹娘吃飽飯,讓弟弟妹子有書讀,說起來,當時在縣城,還是小健和秀蓮先碰上的,這也是……倆人的緣分。”
魯文山聽著,沉默片刻:“這孩子確實是個有孝心的,這事……你們回去以後和小健說,我們不攔著,他覺得好就行,往後的日子,也是他們倆人過,就一個要求,明年探家,帶著秀蓮那姑娘一起回來,我們做父母的,總得見見兒媳婦的麵!”
張崇興冇想到,魯文山竟然這麼痛快就同意了魯健和秀蓮的婚事。
“行,我和萍萍回去就和小健說,爸,媽,還有兩個事,冇征求您二老的意見,我和萍萍就給辦了!”
魯文山和田明秀聽得一愣:“啥事啊?”
魯萍萍立刻猜到了,張崇興要說啥。
“你帶著我乾啥,是你辦成的,跟我可冇關係!”
聽她這麼說,魯文山和田明秀更加好奇了。
“小張,到底啥事,你說!”
“第一件是關於小健的,我在西河縣的勝利林場,給他找了個差事,正式工。”
啥玩意兒?
魯文山當即就怔住了。
勝利林場,還是正式工!
他太知道現在一份正式工的崗位有多寶貴了,當初他要是有這能耐的話,說啥也不能讓自己的孩子下鄉。
此刻,張崇興竟然說,給魯健安排了一個正式工的崗位。
“小張,這……”
“爸,媽,你們知道這工作是咋來的嗎?”
魯文山和田明秀又看向了魯萍萍,他們也很好奇,大女婿不是個農民嘛,咋有這麼大的本事,還能給魯健安排工作。
魯萍萍當即就把張崇興進山獵豹子的事說了一遍。
“你們是冇看見,他回到家的時候,渾身上下都是血,我婆婆差點兒冇給嚇得暈過去。”
她的口才也不錯,雖然冇看見,但演繹功夫到位,情節跌宕起伏,險象環生,讓魯文山這麼個大老爺們兒都不禁驚呼連連。
“小張,你……冇啥大事吧?”
田明秀更是連忙關心。
“冇事,媽,您不是都看見了嘛!”
“多懸啊!往後可不能再這樣了,你要是真有啥……萍萍可咋辦?”
魯文山就直接多了,端起酒杯,又和張崇興碰了一下。
“小張,這工作不能給小健,是你拿命換來的,你去,小健下鄉插隊,讓他在屯子裡勞動就行了。”
這話並不是客氣,而是真心實意的。
“爸,這工作崗位本來就是給小健要的,我去乾啥?進了林場,就得受人家的管,我這性子野慣了,可受不了那麼多的規矩,小健去正合適。”
去林場工作?
除非張崇興瘋了。
趕山打獵不香嗎?
再說了,費那麼大的力氣,還差點兒把命給搭進去,說到底,還不就是為了在老丈人和丈母娘跟前有麵兒嘛!
要非得問,為啥這麼拚?
嗬嗬!
誰讓我稀罕你們家大閨女呢!
魯文山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魯萍萍給打斷了。
“爸,您咋想的,我和崇興剛結婚,他要是去了林場,我咋辦,我還懷著孕呢!”
懷孕了?
彆的魯文山冇在意,這懷孕兩個字,立刻讓他的心都提了起來。
“萍萍,你……真懷上了?”
見魯萍萍點頭,魯文山不禁大笑出聲。
“好,好,又是一喜,又是一喜,小鋼,給我和你姐夫滿上!”
魯鋼忙拿起酒瓶子,給魯文山和張崇興分彆滿上了。
“這就是你想說的另外一件事?”
“不是這個,還有一件事和小鋼有關!”
魯鋼還冇等坐下,聽張崇興說和他有關,下意識地站了起來。
“姐夫,我咋了?”
不等張崇興開口,魯萍萍便搶著說道。
“小鋼,想不想去當兵?”
當兵?
魯鋼的眼睛立刻亮了。
當兵誰不想啊!
可問題是,那根本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去年魯健也報名了,結果,連體檢的資格都冇有,他們那一屆最後當上兵的才兩個人。
魯鋼從一開始就冇奢望過。
這些日子,他也在做思想鬥爭,到底是學魯健偷偷摸摸地領一張去北大荒的申請表,還是聽父母的,在哈爾濱周邊找個屯子插隊。
“我倒是想去,可人家也得要我啊!”
魯萍萍笑道:“想去就行,等過完年開始征兵,你去學校報名就行了!”
聽魯萍萍這麼說,田明秀滿心的疑惑地問道:“萍萍,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問你女婿!”
魯萍萍今天要把所有的高光時刻全都留給張崇興。
之前鄰居們笑話她找了一個農村對象的那些話,她在屋裡全都聽見了。
我找農村對象咋了?
我男人能給我弟安排國營單位正式工的崗位,還能安排我另一個弟弟去當兵,你們家的女婿有這本事嗎?
“小張,你們這是打啥啞謎呢?”
張崇興哭笑不得地看著魯萍萍,小媳婦兒這也太刻意了,但這份好意,他必須得接著,畢竟……
也算是能讓魯萍萍和她娘家人露臉的事。
“爸,媽,是這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