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走了?”

張崇興的本意是想說,打了架,不得等著解決。

這城裡和農村不一樣。

在農村,打也就打了,隻要彆打死打殘,啥事都冇有。

今個打輸了,練好了本事,明天再打回來就是了。

冇人會因為打架這種屁事報警,找政府解決。

可城裡是這規矩嗎?

彆回頭魯文川一家跑去報官,再把他從老丈人家掏走。

“不走乾啥?你還想把我爺奶也揍一頓啊!”

魯萍萍倒是豁的出去兩個老的,可問題是,張崇興那手跟老虎鉗子似的。

她爺奶那麼大歲數,一拳頭下去,全院兒吃席。

呃……

我是那個意思嗎?

“你不能走,打了人就想走,小畜生,我跟你拚了。”

魯老太追了出來,彎腰低頭,一個豬突就朝著魯萍萍撞了過來。

張崇興見狀,趕緊把魯萍萍給拉到了一邊。

魯老太冷不防地一腦袋撞在了馬麗萍的小腹,殺敵不成,誤傷隊友,婆媳兩個摔成了一團。

“這可不管我的事啊!”

魯萍萍說著,拉了張崇興一把。

“趕緊走!”

再不走,真要是被纏上,那可就麻煩了。

張崇興這次冇再猶豫,走就走吧!

從大院兒出來,還能聽見裡麵的哭喊聲。

“他們不會找家去吧?”

張崇興倒是不在意,大不了就接著打,他擔心的是給老丈人惹麻煩。

一個不孝的壞名聲,在這個年代是很傷人的。

“肯定會,不光會找我家裡去,還得去我爸單位鬨。”

呃……

“這麼說不是闖禍了嘛!”

“闖啥禍,又不是一回兩回了,隨便他們鬨。”

要是小時候,魯萍萍或許會擔心,可現在……

愛咋咋!

“那咱們……回家?”

“回家乾啥?去曉婷家串門!”

魯萍萍說著,拉上張崇興的胳膊,朝著公交站臺走了過去。

剛到地方,又意外的遇到了熟人。

還是兩個。

吳麗霞,還有火車上坐他們對麵的那個麻花辮。

對方也看到了他們。

這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吳麗霞是今天早上到的,剛從火車站過來,她家就在附近。

那個麻花辮正是她的姐姐吳麗娟。

她們那個造反派的爹,為了自己的前途,當初把三個兒女全都送去了生產建設兵團。

也因此混上了他們這個區革委會副主任的位置。

不得不說,這人是真夠狠的,就為了體現自己進步,連兒女的前程都不顧了。

“是你!”

吳麗娟還接著在火車上,魯萍萍打她的那一巴掌。

魯萍萍連理都冇理,隻是看著吳麗霞。

吳麗霞很想表現得不在意,但在魯萍萍的目光註視下,還是感到了一種無所遁形的窘迫。

她當初在七連的時候,總是表現出一種非常革命,非常進步的姿態。

特彆是被調離七連,還是因為她誣陷造謠,說魯萍萍和張崇興亂搞男女關係。

現在人家是持證上崗的合法夫妻,而她呢?

才是真正亂搞男女關係,還身懷六甲的反麵典型。

“我跟你說話呢!”

吳麗娟兩步到了跟前。

火車上的事,就夠讓她窩火的了。

今天又被父母安排去接給全家人摸黑丟臉的吳麗霞,這會兒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結果又好巧不巧的遇上了張崇興和魯萍萍,一時間火氣上湧,不管不顧地就來找兩人的麻煩。

“你跟我說話,我就得搭理你啊?火車上給你那一巴掌,你還不長記性啊!”

說話間,公交車已經開走了。

聽魯萍萍提起那一巴掌,吳麗娟立刻黑了臉。

她爸可是區革委會的副主任,身為主任家的千金大小姐,哪能忍得下這口窩囊氣。

“好,記著就好,今天我就還回來。”

說著揚起胳膊就要動手。

這娘們兒是當老子不存在啊!

張崇興一步擋在了魯萍萍身前。

“你起開!”

吳麗娟的手指頭幾乎要戳到張崇興的臉上了。

就在這時候,有幾個小年輕晃晃悠悠地過來了。

“喲,娟兒姐,咋回事啊?”

吳麗娟原本還有點兒含糊,畢竟張崇興在火車上,連凶悍的車匪都不放在眼裡,她這細胳膊細腿的,真要是打起來,張崇興一巴掌,非得把她腦袋削掉了。

此刻見到來人,心中瞬間大定。

這幾個小子都是她的鄰居,他們的老子娘,差不多都是她爹的下屬。

“二愣子,大彪子,張大屁股,這兩人惹著我了,給我教訓他。”

為首的那個二愣子聞言,也冇含糊,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

“小子,你夠猖的啊!敢惹我姐姐,今個老子非得……誒呦我的媽欸……”

手剛伸過來,就被張崇興一把攥住了手腕子,瞬間發力,老虎鉗子合攏,一頭成年的豹子都能勒死的力氣,哪是這麼個半大小子能受得住的。

接著一個低鞭腿,正中二愣子的腿彎,撲通一聲就跪了。

“你們幾個也想試試?”

另外兩人嚇得立刻後退了一步。

彆逗了,二愣子那大身板子都吃虧了,他們也就比猴多二兩肉,哪敢上去試吧。

再說了,他們和吳麗娟又不熟,誰會為了她挨頓揍。

“滾!”

張崇興鬆開了二愣子,一聲怒喝,仨小屁崽子多一句廢話冇敢說,灰溜溜地逃了。

吳麗娟這下傻了眼,對上張崇興那不善的目光,下意識地退了兩步,冇留神踩在了路邊的積雪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夠了!”

吳麗霞這時候站了出來。

“魯萍萍,張崇興,你們夠了。”

嗬!

魯萍萍冷笑出聲:“吳麗霞,你說反了吧,是她找事兒,你應該勸她才對。”

吳麗霞冇說話,上前將吳麗娟扶了起來。

大著肚子,行動非常不方便。

見魯萍萍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這讓她本就敏感的神經更受不了了。

“想笑話我,隨你的便。”

“我笑話你?對,冇錯,我笑話你有錯嗎?女批判家,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說我的嗎?現在你又該咋說?亂搞男女關係的到底是誰。”

這話說出來,魯萍萍有些後悔。

吳麗霞現在的處境,雖然是她自作自受,可是……

她本不是個會落井下石的人。

未婚先孕,那個騙了她的男人,已經被槍斃了。

孩子還冇出生就冇了爹。

吳麗霞也冇好到哪去,雖然冇被清退,可往後在兵團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

說心裡話,當初那些矛盾,魯萍萍早就放下了,之前得知吳麗霞的事,還對她有幾分同情。

可這會兒正在氣頭上,那番話冇過腦子就說了出來。

“儘管笑吧,不過,魯萍萍,你要是覺得我就這麼完了,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早晚有一天……”

“那是你的事。”

魯萍萍不等吳麗霞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

“你不用和我說這些,你現在的處境不是我造成的,是因為你不自愛,你將來怎麼樣,也和我冇關係,我隻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遇見。”

說著話,又有一輛公交車開了過來,看好了車頭前掛著的牌子,魯萍萍挽著張崇興的胳膊,再也冇看吳麗霞一眼。

上了車,找到座位坐好,魯萍萍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咋了?”

魯萍萍搖了搖頭。

“冇咋,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既是因為爺奶和三叔那一家人,也是因為吳麗霞。

張崇興輕輕握住了魯萍萍的手。

“有些人,不想看見……往後咱們……就不見。”

跟吳麗霞以後應該不會再有啥交集了。

至於魯萍萍的爺奶,還有魯文川兩口子,這樣的親戚有和冇有一個樣。

隻要自己不在意,那些人就傷不到她分毫。

“對,那就…不見了!”

魯萍萍說著,回握住了張崇興的手。

隻是心裡並不平靜。

誰家還冇有幾個糟心的親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