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就像沉睡的仙子,氣息微弱,無聲無息。
正是大秦公主,秦念歌!
時序立於榻前,神色罕見地凝重。
“讓你們找的東西有找到嗎?”
薑昱立刻上前,從納戒中取出散發著幽香的彼岸花葉。
“幸不辱命!師尊,是這三位師弟拚死尋來的。”薑昱恭敬呈上,並不搶功。
時序目光掃過那三名年輕弟子,他們靦腆地笑著,臉上都是質樸。
“回宗之後,你們可入琉璃淨心池浸泡七日,洗髓伐脈,提升資質。”
都是自己宗門的弟子,時序並不吝嗇獎賞。
“弟子多謝宗主!”三人激動行禮。
琉璃淨心池是青雲宗至寶,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機緣,他們也是趕上了!
待眾人退下,時序揮手布下隔音結界,房中僅餘他、陳亦、秦譽,以及玉榻上的秦念歌。
“陳亦,這位,是大秦公主,秦念歌!”時序語氣鄭重。
“她身具‘忘川雙生體’,卻並未覺醒完全!如今陷入沉睡,受特殊體質的折磨,想喚醒她,需以彼岸花葉為引……”
他直視陳亦雙眼,緩緩吐出最後一句:
“更需與至陽之體合歡,以純陽之血,點燃其體內的忘川之力,方能完成覺醒。”
陳亦眉頭微蹙,良久才接話道:“這條件的確苛刻。至陽之體,萬中無一,天地罕見,豈是輕易可尋的?”
時序無奈。
這徒兒天資卓絕,心性純良,偏生這根筋轉得比旁人慢上三分!
再看榻上靜臥的少女,唇色泛青,呼吸微弱,體內陰寒之氣如黑霧纏繞經脈。
若再不喚醒,不過旬月,便將魂歸黃泉。
“你便是那至陽之體!”時序不再繞彎子,“天陽聖體,天地間最純粹的純陽之軀,萬載難逢,而你,正是此體質!”
陳亦猛地抬頭:“師尊,您是說……我?”
“不然呢?”時序冷哼一聲,恨不得現在就上去敲敲他的榆木腦袋。
“陳小友,求你救我女兒一命!”
秦譽,大秦皇帝,當朝國君,對著陳亦深深一揖:“隻要念歌能醒,秦某願以重禮回報!大秦也將永遠是青雲宗的附屬國!”
陳亦怔住,下意識望向榻上少女。
秦念歌容顏清麗,卻蒼白如紙,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陳亦臉色瞬間漲紅,雙手亂擺:“陛下!使不得!使不得!小子不過……”
“蠢材!”時序怒喝。
“你當這是兒女私情?這是機緣!是天道賜你的造化!”
“秦念歌乃上古罕見的‘忘川雙生體’,與你天陽聖體陰陽相濟,雙生共鳴,若能覺醒,二者皆可踏破桎梏,登臨大道!你竟因一念之怯,拒絕這天賜良機?”
“師尊,不是弟子不識好歹。隻是……弟子的命,是您救的!”陳亦咬牙,額上沁出汗珠,聲音卻依舊堅定。
“若無師尊,我早已不知死在哪裡,弟子此生惟願侍奉左右,護青雲宗周全,不敢奢求其他。”
時序聞言,身形一震。
他看著眼前少年,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冇有貪婪,冇有猶豫,隻有純粹得近乎執拗的忠誠與感恩。
“傻孩子……”
時序歎了口氣,輕輕揉了揉陳亦的發頂。
“為師收你為徒,不是為了讓你困在身邊,做我的影子。我是希望……你能走出自己的路,看見更廣闊的天地。”
“師尊,我……”
“你聽我說!”時序打斷他。
“忘川雙生體,若不於月圓之夜前覺醒,陰寒反噬,魂魄將散。秦念歌……活不過一年。”
秦譽聲音哽咽:“小友!我求你!我不求她成仙作祖,不求她權傾天下,隻求她……能睜開眼,再叫我一聲‘父皇’……”
陳亦沉默了。
望著秦譽有了皺紋的眼角,和榻上沉睡的少女,陳亦看了眼時序,心中波濤翻湧。
良久,他緩緩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清明。
“好。我答應。”
時序非常欣慰,迅速上前向他叮囑:“彼岸花瓣三片,研磨成粉,彼岸花葉壓汁,一同喂她服下。再以你至陽之血為引,渡入她心脈。最後……”
時序聲音越來越低:“需陰陽交濟,以陽引陰,以生喚死……切記,輕些,她……是第一次。”
說罷,他拉起秦譽退了出去,順手帶上房門。
“砰——”
門合上的刹那,陳亦獨自立於房中,心跳如鼓,臉頰滾燙。
……
望江樓大廳。
絲竹聲中,酒香四溢,卻掩不住滿堂議論的喧嘩。
“諸位有所不知,距離虛妄沙海開啟,外界已過一月。這三十日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青雲宗弟子與大秦皇室重臣圍坐一堂,神色各異,都被掌櫃所言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首先是沈家大鵬衛,九成葬身翱天之口,元氣大傷。
大秦皇室趁勢發難,以‘通敵叛國、勾結妖族’之罪,將沈氏滿門抄斬,罪證公示天下,百姓拍手稱快。
靈犀宗、風吟穀等十大宗門,因與沈家暗通款曲,高層儘誅,宗門解散,地盤儘歸大秦。
北境妖族趁虛而入,犯大秦邊疆,被金戈軍迎頭痛擊,追殺萬裡,屍橫遍野,如今已退守荒原,再無翻身之力。
“一個月……發生了這麼多大事嗎?”
“我們不過在沙海中曆練一個月,外界卻已天翻地覆……這,便是大勢嗎?”
眾人默然。
恰逢此時,時序與秦譽從樓上下來,廳中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時序嘴角含笑:“都坐吧,不必拘禮。”
“這次虛妄沙海曆練,各位可有收獲?遇著了什麼奇人異事也說來聽聽?”
這個話題一提起來,廳內頓時熱鬨起來。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相講述沙海中的驚險與機緣。
時序端坐主位,聽得極為認真。
然而,眾人默契十足,竟無一人提及木清前世是“女仙”的事。
直至有人說到木清在沙海中心獨戰黑霧,為護麥冬等人受傷時。
一直靜坐角落的木清猛地站起,一掌拍在桌上。
“我呸!若是本仙前世,一個指頭都能碾死那等邪祟,豈容它……”
話語戛然而止。
木清臉色瞬間煞白。
糟了!
她下意識抬眼,正撞上時序那雙深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