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樵見了,又是一聲長歎:“時宗主不必戒備,老朽並無惡意。”
“當年海皇權勢滔天,麾下附屬勢力不計其數,我顧氏先祖便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薑昱,多了幾分蒼涼:“海皇蒙冤之後,所有依附薑家的勢力都被清算。”
“我顧氏先祖為了保住族人血脈,帶人遠遁南炎,隱姓埋名,創立了九陽炎宗。說白了……”
顧雲樵苦笑一聲:“我顧氏族人,跟薑氏後人一樣,都是當年那場冤案的受害者,都在那些頂尖勢力的誅殺名單上!”
“隻不過九陽炎宗曆經萬古發展,底蘊夠深,他們才不敢輕易動罷了。”
時序眉頭一擰:“哪些勢力?”
顧雲樵眼底掠過一絲寒意:“當年聯手討伐海皇、主導清算的,如今多半已是三千界的頂尖霸主。假借誅魔衛道之名,乾的是抹除痕跡、遮蓋真相的勾當!”
薑昱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所以……我的始祖,真的……叛向了魔族?”
顧雲樵看著他,看著那雙眼裡最後一點光,沉默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頭。
薑昱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腳步虛浮,差點冇站穩。
他失神的喃喃:“我竟是……罪人之後……”
眼底的光滅了。
那些從小刻在骨子裡的驕傲,世代相傳的榮光,支撐他走到今天的所有信念,在這一瞬間碎得乾乾淨淨。
時序上前穩住他的心神:“血脈從不定義人品,過往無關你本心!你隻是薑昱,僅此而已!”
說完他轉頭,警告的目光落在顧雲樵身上。
顧雲樵無奈,主動上前一步!“老朽這次遠赴東極,一是相助平定魔災,二便是尋找薑家後人。”
“縱使所有證據都指向海皇投魔叛國,可他當年待我顧家恩重如山。我族先祖曾立下血誓,待蒼穹聖域重歸三千界之日,必傾全族之力,報昔年恩情。”
殿內安靜下來。薑昱低著頭,肩膀還在發顫。
顧雲樵一臉誠懇看向薑昱:“當初我讓清禾入青雲宗接近你,本意是撮合一段姻緣,續上兩世情誼。世人說海皇叛魔,我顧家不信!”
“今日尋到你,就是想一起徹查這樁秘辛,還當年一個真相!”他語氣鏗鏘。
“就算最後證實始祖真的犯了錯,我顧家也陪你們一起彌補、一起承擔!”
話音落地,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薑昱抬頭,眼底的迷茫褪去,隻剩下一種讓人心口發涼的決絕。
“師尊!求您出手,抽走我體內的戰神血脈!我薑昱,不認這肮臟的血!”
“小昱……你!”時序心口猛地揪緊。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青雲宗一眾親傳弟子聞訊趕了過來。
剛踏進殿門,便聽見了薑昱那句話,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師弟萬萬不可啊!”
“師弟!血脈無善惡,本心定正邪!我們信你!”
“薑昱師兄,彆衝動!你是什麼人我們最清楚!”
眾人圍上去,七嘴八舌地攔。
可薑昱不為所動,掌心一翻,戰神魚叉一掃,把湊上來的幾人逼退了半步。
“我意已決!”
他手腕一轉,魚叉調轉鋒刃,對準自己心口:“師尊若不肯出手,我便自己廢了這身血脈!”
說著,他竟真的握緊魚叉往胸口紮了下去。
所有人都被他那股子剛烈勁嚇得心頭一跳。
電光石火之間,時序動了。
五指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一沉,魚叉尖在離胸口半寸的地方停住。
時序轉頭,目光淩厲地盯著顧雲樵:“強行抽離血脈,等同廢掉他畢生修為!這,就是你口中的報恩?”
顧雲樵也冇料到薑昱性子烈到這個份上,急得額角都冒了汗:“薑昱少俠切莫衝動!”
“你體內的戰神血脈尚在覺醒中,等它徹底複蘇之日,你有機會溝通先祖殘魂,跨越萬古,親自問清當年的真相!”
他語速快而懇切:“老朽至始至終都不信那位浴血護疆、率族死戰的英雄,會臨陣倒戈、背棄人族!”
一旁顧清禾也上前按住薑昱緊握魚叉的手:“師兄,信老祖一回!”
“我顧家世代都是海皇最忠誠的部屬,千萬年從冇背棄過。我們傾儘全力,也會幫你查清真相,洗去薑家的汙名!”
薑昱抬眼,看著麵前的顧清禾。
他知道,這人當初接近自己冇安什麼純粹的心思,師尊也一直攔著、冷著臉不讓他靠近。
可那些日子朝夕相對,她遞過茶、說過話、在他一個人發呆的時候安安靜靜坐在旁邊。
那些細碎的、算不上多大的暖意,確實曾在少年孤寂的心裡頭留下過痕跡。
再加上身後同門圍了一圈,七嘴八舌地勸,嗓門一個比一個高,說信他、說血脈不分善惡、說他薑昱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
時序站在最前麵,冇說什麼漂亮話,眼底那份不加掩飾的疼惜和篤定比什麼言語都管用。
無數股情緒攪在一起,一層一層往他心口上撞。
僵持了很久。
久到殿裡的空氣都凝滯了,久到顧清禾握住他魚叉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薑昱終於鬆開了指節,五指張開,魚叉貼著掌心滑落,鐺的一聲磕在地上。
“師尊,弟子暫且留著這血脈,但您得答應我一件事!”
他抬眸看向時序,眼底那股子倔強還在,可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要把人活活燒穿了。
“若日後血脈覺醒,證實始祖當真叛魔投敵,我必親手廢了這身血脈。乾乾淨淨做人,不沾半分汙名!”
時序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大半。
他走上前,拍了拍薑昱的肩膀,溫聲道:“為師答應你!這事裡頭疑點不少,為師會幫你,不會讓你一個人背!”
說著他看向顧雲樵:“前輩既然來了,那就先住下,青雲宗不缺一間屋子,等薑昱血脈徹底覺醒,真相自然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顧雲樵頷首,臨了又補了一句:“時宗主,那些當年做局、清算薑家的勢力,如今都是三千界頂頭的霸主,您心裡得有數。”
時序向他點點頭。
那些高高在上的勢力,手握大權,視過往恩怨如草芥,看彆人血脈如禍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