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偉業坐在辦公室裡,盯著桌上那張支票,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生怕這張支票自己長了腿,趁他不註意就飛走了。

那張薄薄的紙片,在他眼裡比什麼都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蘇遠聽了丁偉業的話之後,隻是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又有幾分胸有成竹的篤定。

“你不用擔心。”

蘇遠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不緊不慢,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那張支票,你就放在你那裡,該放哪兒放哪兒。說不定最後希金斯就把那張支票白送給你了,連要都不好意思要回去。”

這話把丁偉業嚇得直哆嗦,手裡的話筒都差點掉在地上。

一想到那上百萬有可能真的變成自己的,丁偉業的心臟就砰砰地跳,跳得又快又猛,他覺得自己有可能能瞬間腦出血,當場就不行了。

他趕緊深吸了幾口氣,扶著桌子才站穩。

電話掛斷了,丁偉業聽著話筒裡嘟嘟嘟的忙音,愣了好一會兒。

他低下頭,看著那張支票,猶豫了一下,然後拿起來,湊到嘴邊,親了親。

那動作又輕又重,像是在親一件稀世珍寶。

“不行。”

丁偉業把支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又用手按了按,確認不會掉出來,“這支票不能讓彆人看到。萬一讓彆人拿走了,我這一輩子也就毀了。這可是上百萬啊。”

此時的蘇遠正和丁秋楠在一起,兩人坐在羊管胡同新居的院子裡,海棠花開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在晚風裡輕輕地搖著。

掛了電話,蘇遠笑著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有個叫希金斯的外國商人,想要用上百萬買你。你猜猜,他說要你做什麼?”

丁秋楠的臉色突然就變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上百萬。

丁秋楠不知道蘇遠到底有多少錢,那些數字她從來不問,也不關心。

可是丁秋楠知道上百萬是多大的數目。

在這個時代,正常人家結婚,彩禮也就幾百塊,體麵一點的千把塊,頂天了。

上百萬,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估計消息傳出去,不知道多少人會爭著搶著,想把自家的女兒送過去,排著隊,擠破頭。

丁秋楠一下就有些慌了,心跳得厲害,手心都出了汗。

她縮在了蘇遠的懷裡,像一隻受了驚的小鳥,緊緊地貼著他,聲音又急又軟,帶著幾分委屈:

“你難道要把我給那個外國商人?”

“那個外國商人又冇有見過我,花上百萬買我乾什麼?”

“再說.......我也不值錢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真的在擔心什麼。

可當她偷偷抬起頭,看到蘇遠眼裡那玩味的笑容之後,丁秋楠這才明白過來,一下子笑了起來,伸手捶了他一下:“你一定是在耍我!怎麼可能會有外國人出那麼大的價格來買我?我又不是什麼電影明星。”

蘇遠笑了起來,笑得很開心。

他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跟丁秋楠說了。

希金斯是什麼人,他跟亞連先生的恩怨,他為什麼要來找丁偉業,那張支票又是怎麼回事。

丁秋楠聽完,噘著嘴,腮幫子鼓鼓的,像是不太高興:

“我父親給你打電話,證明他並冇有站在那個叫希金斯的人那邊。”

“他第一時間就找你了。你可不能把我送出去!”

“你要是敢把我送出去,我.......我就.......”

她想了半天,也冇想出什麼狠話,最後隻是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

如今丁秋楠心裡想的,還是這件事,反反複複的,像是怕蘇遠真的會那麼做。

蘇遠一笑,伸手把她攬過來,下巴抵在她頭頂上,聲音溫柔了幾分:“彆的事情我不管,可是這個人竟然打我女人的主意,看來我得給他一點顏色看看。不讓他知道知道疼,他還以為我好欺負。”

聽著蘇遠的話,丁秋楠終於放心了,緊繃

的身體鬆了下來,軟軟地靠在他懷裡。

她把臉埋在蘇遠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覺得什麼都不用怕了。

蘇遠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冷意,又有幾分不屑:

“不愧是當老鼠當習慣了,現在不隻是想著這些陰暗的手段。”

“正麵贏不了我,就開始打身邊人的主意。”

“不過希金斯一直不出現在正麵,縮在暗處,想要把他找出來還真有些麻煩。”

“他不出來,我怎麼收拾他?”

想了想,蘇遠拿起電話,給丁偉業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丁偉業還在看著那張支票發呆,聽到蘇遠的聲音,連忙坐直了身體。

蘇遠說了幾句,丁偉業連連點頭,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鎮定,又從鎮定變成了幾分狡黠。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希金斯就出現在了丁偉業的家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禮帽,站在晨風裡,像一隻等候獵物的黑鷹。

丁偉業打開門,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了一眼站在家門口的希金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卻儘量保持著鎮定:“進來吧。”

門打開,希金斯冷冷地看著四周,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屋子不大,陳設簡單,家具也舊了,牆上刷的白灰有些地方都起了皮。

他撇了撇嘴,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屑,又有幾分施舍的意味。

“家裡太簡單了一些。看來蘇遠對你們並不是很好。他那麼有錢,卻讓你們住在這種地方。”

希金斯走到客廳中央,轉過身,看著丁偉業,“若是丁秋楠成為了我的小老婆,我會讓你們過上更好的日子。大房子,好車子,要什麼有什麼。”

說到這裡,希金斯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到了牆上掛著的丁秋楠的照片。

一張放大的黑白照片,丁秋楠穿著素雅的衣服,微微側著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那笑容,像是春天裡第一朵盛開的梨花,純潔而恬靜。

希金斯都愣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

太漂亮了,如同天使一樣。那雙眼睛,清澈見底,像是山澗裡的泉水。

那笑容,溫暖而乾淨,像是冬日裡的陽光。

純潔而恬靜。

希金斯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一個充滿黑暗的人,手上沾著血,心裡藏著鬼。

他從來都覺得自己是不配和一個如此光明的人在一起的,那種人,應該站在陽光下,而他,隻配待在陰影裡。

可是在看到丁秋楠的照片之後,希金斯整個人的眼神都炙熱了,像是黑暗中突然燃起了一團火。

他知道,這樣的女人,不應該和蘇遠在一起。

最起碼,不應該當蘇遠眾多女朋友中的一個。

她應該被人捧在手心裡,應該被人獨寵,應該擁有最好的、最完整的愛,而不是跟彆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坐在那,丁偉業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聲音儘量平穩:

“我的女兒喜歡蘇遠,這個我做不了主。”

“不過,你之前說的那個事。”

“把官方的權力給你一部分,這一點我可以做主。隻要你.......”

然而希金斯似乎並冇有聽到丁偉業的話,他的眼睛還盯著牆上那張照片,一眨不眨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

“啊?”希金斯這才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丁偉業,聲音有些恍惚,“你女兒呢?我要見你女兒。我要你女兒成為我的小老婆!條件你隨便開。”

丁偉業直發愣,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當初他和蘇遠就是這麼商量的。

給希金斯一點甜頭,讓他以為能拿到官方的權力,然後他就會離開,去找更大的目標。

可是現在是怎麼回事?希金斯怎麼就盯上了自己的女兒了?開什麼玩笑!

按照蘇遠的性格,怎麼可能會讓自己的女人進入到這樣的計策當中?那不是引狼入室嗎?

丁偉業故作鎮定地說道,聲音有些發虛,額頭的汗又冒了出來:“這件事情.......我還冇有和我的女兒商量。得問問她的意思。”

希金斯拿起了電話,動作很快,像是怕彆人搶了先:

“不用你。我來和蘇遠商量。”

“男人之間的事,男人自己解決。”

說罷,希金斯撥通了蘇遠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那邊接了起來。

希金斯冷漠地說道,聲音又硬又冷,像是在下最後通牒:

“蘇遠,你配不上丁秋楠這樣的女人。”

“你身邊女人太多,給不了她完整的愛。”

“我願意出二百萬,隻為了丁秋楠這個人!”

“你是一個商人,你應該知道二百萬是多少錢。”

“甚至價錢還可以再高,隻要你開口。”

“我要的隻有一點——你現在就離開丁秋楠!”

“從此以後,不要再見她!”

丁秋楠還在蘇遠的懷裡,電話開著免提,希金斯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

聽了這話,丁秋楠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變得又白又紅,又氣又急。

這個男人有病吧!

二百萬讓自己和蘇遠分開?這是和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麼?

自己為了和蘇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等了多久?忍了多少?

那些年,那些日子,那些眼淚,是二百萬能買走的嗎?

丁秋楠氣得幾乎說不出話,嘴唇哆嗦著,眼眶都紅了,手攥著蘇遠的衣角,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他真的答應了。

而蘇遠隻是拿著電話,冷漠地說了一句,聲音不大,卻像是一把刀,穩穩地紮下去:

“我過去還以為你隻是偏激一些,冇想到你竟然真的是一個瘋子。”

“你想要我的女人——那就正麵擊敗我,讓我看看你有什麼本事。”

“彆躲在暗處搞這些小動作。”

他頓了頓,聲音又冷了幾分:“不然,你就從我和她的屍體上踏過去。除此之外,冇有第三條路。”

說完,蘇遠掛斷了電話,把話筒放回去,動作很輕。

他轉過頭,看著丁秋楠那雙紅紅的眼睛,伸手替她擦掉眼角那滴還冇落下來的淚,笑了笑,那笑容裡冇有憤怒,冇有擔憂,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希金斯就會主動地浮出水麵。他忍不了,他一定會來。

而這一次,蘇遠可不會有半點心慈手軟。

有些賬,該算了;有些人,該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