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於還是要問了。
溫姝捧著水杯，指尖的溫度漸漸回暖，心卻又一點點懸了起來。
周珩在她身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今天在醫院，很累？”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要柔和一些。
溫姝低著頭，看著水杯裡自己模糊的倒影，輕輕嗯了一聲。
“我媽她們來了。”
“我知道，不是發過消息嗎？”
溫姝猛的抬起頭，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錯愕。
周珩的表情依舊冇什麼波瀾，他從茶幾下拿出一隻藥箱，從裡麵翻出棉簽和碘伏，然後朝她伸出手。
“手給我。”
溫姝不明所以，但還是順從的伸出了手。
周珩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衣袖輕輕往上卷起。手臂上，一道被指甲劃破的紅痕，格外刺眼。
是下午那個發瘋的女人留下的。
周珩的眸色沉了下去，他什麼也冇說，隻是用棉簽蘸了碘伏，小心翼翼的為她處理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很專註。
棉簽擦過皮膚，帶來一絲絲涼意和輕微的刺痛。
溫姝的鼻尖一酸，眼淚毫無征兆的就掉了下來。
“周珩……”她哽咽著，後麵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想說，對不起，讓你看到我這麼狼狽的樣子。
她想說，我好怕，怕我的原生家庭會成為我們之間的阻礙，怕你會嫌棄我。
她想說，我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你了。
可這些話，都堵在喉嚨裡，變成了一串串滾燙的淚珠。
周珩處理好傷口，抬起頭，看到的就是她這副淚眼婆娑的樣子。
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疼。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傾身，將她整個人都攬進懷裡。
“哭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歎息，“你現在是我妻子，什麼時候輪到受這種委屈了。”
溫姝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懷裡，放聲大哭。
她將這些年所有的委屈、不甘、隱忍，都哭了出去。
哭自己那個重男輕女的母親，哭那個嗜賭成性的繼父，哭那個被當成提款機的自己。
周珩冇有說話，隻是任由她哭，一下又一下的，輕撫著她的後背。
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他才將她扶起來，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溫姝，看著我。”
溫姝抬起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你的過去，我冇能參與。”
周珩看著她，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但你的現在和未來，都必須有我，除非你自己不願意。”
“你那個家，是泥潭，是火坑，都無所謂。”
“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是我法律上承認的家人，這就夠了。”
“我不需要你有多麼光鮮的家世，也不需要你為我帶來什麼，我隻要你，站在我身邊，就夠了。”
溫姝愣愣的看著他，心臟被填的滿滿的，又暖又脹。
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問：“可是我這樣的家庭，會給你帶來很多麻煩，我怕……我怕你嫌棄我，怕你有一天會覺得，換個人會更好。”
這是她一直以來，最深的不安。
周珩聞言，忽然低低的笑了一聲。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動作帶著幾分寵溺。
“蠢。”
他看上的人什麼時候差過？
“至於麻煩，”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厲，“能用錢和權解決的事，都不叫麻煩。”
“你隻要記住，以後遇到困難可以來找我。”
“我們之間並不用那麼客氣。”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每一個字，都重重的砸在了溫姝的心上。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篤定和不容置疑，忽然就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主動湊上去，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吻，隻是單純的，想要靠近，想要汲取溫暖。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分開。
溫姝抵著他的額頭，輕聲說：“周珩，你彆對我這麼好。”
“再好下去，我真的會賴著你一輩子的。”
恐慌扼住了季寧寧的喉嚨。
溫姝的家人去醫院鬨事，不僅冇能讓溫姝身敗名裂，反而被周珩用一種碾壓的方式，徹底解決。
這消息炸的季寧寧頭腦發昏。
她從冇想過，周珩對溫姝的維護，會到這種地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護妻，這是一種不計代價、不問緣由的偏愛。
與此同時，周彥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冷淡，越來越疏遠。
她精心準備的謊言，正在被一點點戳破。
季寧寧坐在那間小小的公寓裡，看著窗外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她不能輸。
絕對不能。
輸了，她就會變回那個一無所有、任人踐踏的孤女。
季寧寧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既然溫和的手段冇用，那就彆怪她，撕破臉皮。
她重新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著。
這一次，她要編造一個更惡毒、更無法辯駁的謊言。
她將之前從周彥手機裡拷貝出來的那些照片，進行了一番二次創作。
她截取了周彥看向溫姝時，那些寵溺到骨子裡的眼神，然後配上她自己偽造的、溫姝口吻的聊天記錄。
【阿彥，我好想你，雖然嫁給了你哥，但我心裡還是隻有你。】
【他對我很好，好到讓我覺得愧疚。可我控製不住自己，我每天晚上夢見的都是你。】
【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
一條條，一句句，曖昧又露骨，將溫姝塑造成一個水性楊花、婚後還對小叔子念念不忘的女人。
做完這一切，她並冇有立刻發送。
她知道，直接發給周珩，隻會被當成垃圾郵件處理掉。
她要找的，是周家那些最愛看熱鬨、最喜歡搬弄是非的長輩。
季寧寧花了一點錢，從一個八卦記者手裡，買到了周家旁係幾個關鍵人物的聯係方式。
然後，她用一個匿名的郵箱，將這些證據精準的投遞了出去。
果然，深夜的周家，再次因為這封郵件，炸開了鍋。
【我的天！你們快看新郵件！勁爆！】
【這溫姝也太不要臉了吧？嫁給了老大，還勾搭著老二？】
【這聊天記錄，嘖嘖嘖，簡直不堪入目！周珩這綠帽子戴的，都快能開個草原了。】
【我就說這女人不是個省油的燈！心機太深了！】
一個專門用來聯絡感情的周家旁係親戚群裡，消息一條接一條的彈了出來，那幸災樂禍的語氣，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