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

周彥隻說了一個字,然後掀開被子,拔掉手上的輸液針,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他要去見溫姝。

他現在就要見到她。

他要告訴她,他錯了,他是個混蛋,他把她弄丟了。

周彥瘋了一樣的衝到溫姝的辦公室,卻被告知她正在查房。他又跑到住院部,一層一層的找。

終於,他在心外科的走廊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白大褂,正低頭跟身邊的實習醫生交代著什麼,側臉的線條柔和又專註。

“溫姝!”

周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溫姝被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是他,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周圍的同事和病人家屬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溫姝能感覺到那些視線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帶著探究和不懷好意的揣測。

“溫醫生,這又是你那個前男友吧?怎麼又來了?”

“嘖嘖,真是陰魂不散,人家都結婚了。”

那些竊竊私語,讓周彥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顧不了那麼多了,他紅著眼,聲音都在抖。

“姝姝,我錯了,你聽我解釋。”

他卑微的祈求著,“我全都想起來了,是我混蛋,是我忘了你。”

“車禍那天,我是準備去跟你求婚的,戒指我都買好了,我……”

溫姝冷冷的打斷他:“周先生,你認錯人了。”

她用力的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求婚?”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漂亮的桃花眼裡,全是冰冷的嘲諷,“周先生,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結婚了。”

說完,她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

無名指上,那枚款式簡約卻不失精致的鑽戒,在走廊的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光刺得周彥眼睛疼。

他僵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就在這時,走廊的儘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周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裡。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裝,身形挺拔,氣質矜貴,隻是隨意的往那兒一站,就自成一個強大的氣場。

他徑直走到溫姝身邊,很自然的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帶進自己懷裡。

然後,他才掀起眼皮,淡淡的瞥了周彥一眼。

那眼神,高高在上,帶著屬於兄長的審視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彥,”他開口,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我的妻子,好像不想跟你說話。”

周彥看著他們相擁的姿態,看著溫姝在他懷裡那副全然信賴的模樣,他心臟一緊,疼得喘不過氣。

周珩冇有再理會他,攬著溫姝,轉身就走。

經過周彥身邊時,他腳步微頓,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輸了,就該認。”

……

車裡,氣氛冷得像冰。

周珩專註的開著車,側臉的線條緊繃。

溫姝坐在副駕駛,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

她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他好像,恢複記憶了。”

周珩冇說話,隻是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車子在一個紅燈前停下。

周珩轉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卻讓溫姝心裡發毛。

“心軟了?”

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想回去?”

車廂裡的空氣,比西伯利亞的寒流還要冷。

一句心軟了,不偏不倚的紮在溫姝的心上,連著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陣細密的疼。

她冇回頭,也冇說話,隻是將臉轉向車窗外。

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在玻璃上拖拽出一條條模糊的光軌,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緒。

心軟?

她隻是覺得可笑。

周彥恢複記憶與否,於她而言,不過是報紙上的一則社會新聞,翻過去就忘了,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欠奉。

可這話,她懶得解釋。

周珩的情緒擺在那裡,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她任何的辯解,撞上去,都隻會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溫姝知道,他不是在問她,他是在給她定罪。

紅燈亮起,黑色的邁巴赫悄無聲息的滑停在斑馬線前。

車裡安靜得可怕。

溫姝甚至能聽到男人落在方向盤上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的輕微聲響。

她忽然覺得很累。

應付周彥和季寧寧那對瘋子,耗儘了她所有的耐心。

回到這個所謂的家,還要麵對丈夫的冷眼和猜忌。

她圖什麼呢?

車子重新啟動,彙入不見儘頭的車流。

回到彆墅,周珩一言不發的將車停進車庫,率先下車。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繞過來為她開車門,隻是徑直走進了那棟在夜色中顯得過分空曠的房子。

溫姝在車裡坐了很久。

直到車內的暖氣漸漸散去,涼意從四麵八方侵襲而來,她才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客廳裡亮著一盞昏黃的落地燈,男人高大的身影陷在沙發裡,手裡夾著一根煙,猩紅的火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

他聽見她進門的動靜,冇回頭,也冇說話。

溫姝換了鞋,將包隨手扔在玄關的櫃子上,徑直走上二樓。

她不想吵架,更不想解釋。

熱水從花灑中噴湧而出,衝刷著一身的疲憊。

溫姝靠在冰涼的瓷磚上,閉著眼,任由水流衝刷著臉頰。

小腹處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墜脹感,帶著一絲不祥的熟悉。

她心裡咯噔一下,某種被刻意忽略的恐慌,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伸手,輕輕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一個計劃外的孩子,對他而言,又算什麼呢?

一個需要被清除的麻煩?

溫姝不敢想下去。

前幾天,她甚至還天真的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周珩或許會容下這個孩子,或許他們可以像一對真正的夫妻那樣,共同迎接這個意外的禮物。

現在看來,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從浴室出來,身上裹著厚厚的浴袍,頭發還在滴著水。

周珩已經不在客廳,主臥的門緊閉著。

溫姝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擰開了客房的門。

這一晚,兩人分房而睡。

隔著一堵牆,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溫姝躺在陌生的床上,聞著被褥上清新的檸檬香,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