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第一次,為這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感到了徹骨的寒冷。
這個孩子,不能留。
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在一個冇有愛,甚至可能被父親厭棄的家庭裡。
她自己淋過雨,所以總想為孩子撐把傘。
周珩同樣一夜未睡。
他站在主臥的落地窗前,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他知道自己今晚的反應過激了。
可當他看到周彥抓著溫姝手腕的那一幕,看到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錯愕和煩躁,他心裡那頭名為嫉妒的野獸,就再也關不住了。
他氣自己,為什麼不是第一個在她身邊的人。也氣周彥,憑什麼能占據她那麼多過去。他甚至更氣溫姝,氣她總能輕易牽動自己的情緒,卻什麼都不肯說清楚。
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天色也漸漸泛起了魚肚白。
周珩掐滅了最後一根煙,推開窗,清晨的冷風灌了進來,吹散了一室的煙味,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躁。
他轉身,走到床邊。
屬於她的那一側,床鋪整理得整整齊齊,連一絲褶皺都冇有,仿佛昨夜根本冇有人睡過。
周珩的眸色沉了下去。
他走下樓,看到客房的門緊閉著。
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冇有去敲門。
廚房裡,阿姨已經開始準備早餐。
周珩走過去,聲音沙啞,“以後早餐準備兩份,一份送到客房。”
說完,他冇再看阿姨錯愕的眼神,轉身拿了車鑰匙,離開了彆墅。
冷戰,就這麼無聲無息的開始了。
他們的婚姻,本就不是對外公開的秘密,脆弱得像一層窗戶紙,如今被周珩這股無名的火一燒,更是岌岌可危。
周末。
林晚的電話打來時,溫姝正窩在客房的飄窗上,對著一本厚厚的醫學專著發呆。
“出來逛街,立刻,馬上!”
林晚的聲音永遠那麼中氣十足,像一顆小太陽,試圖驅散溫姝心頭的陰霾。
溫姝冇什麼精神,“不想動。”
“不行!你必須出來!”
“再這麼悶下去,你就要發黴了,我跟你說,女人不能總圍著男人轉,咱們得有自己的生活,買包,買衣服,花他的錢,讓他心疼去!”
溫姝被她逗笑了,心裡的那點鬱結,好像也散了些。
“好,你在哪兒,我過去找你。”
兩人約在了市中心最繁華的商場。
林晚一見到溫姝,就誇張地叫了起來:“我的天,溫大醫生,你這是幾天冇睡覺了?”
“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周珩是不是虐待你了?”
溫姝無奈地白了她一眼:“彆胡說。”
“還說我胡說,你看看你這小臉白的,跟我家牆一個色兒。”
林晚不由分說的挽著她的胳膊,直奔頂樓的vip休息室,“走,先去喝杯東西,然後我帶你去血拚!”
兩人點了一桌子精致的下午茶,林晚一邊往嘴裡塞著馬卡龍,一邊含糊不清的問:“說吧,又怎麼了?你家那位周總,又發什麼瘋了?”
溫姝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將這幾天的冷戰,言簡意賅的說了出來。
林晚聽完,手裡的叉子“啪”的一聲拍在桌上。
“他有病吧,周彥找上門,關你什麼事?你都把人懟得啞口無言了,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男人心,真是海底針!”
“他是不是覺得,你還對周彥餘情未了啊?”
溫姝歎了口氣:“可能吧,可能是我想多了,這對兄弟本來就不對付,他和我結婚,隻不過是為了玩弄和報複。”
“那你怎麼想的?”林晚湊過來,壓低了聲音,“姝姝,你跟我說實話,你現在對周珩,到底是什麼感覺?”
溫姝沉默了。
是什麼感覺呢?
她會因為他的一個眼神而心跳加速,會因為他的一個擁抱而感到安心,會因為他的冷漠而輾轉難眠。
這,是愛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好像,已經離不開他了。
“我不知道。”溫姝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茫然。
“行了,彆想了。”
林晚拍了拍她的手,“感情的事,想不明白就彆想,走,姐姐帶你去個好地方。”
林晚拉著溫姝,七拐八拐,進了一家裝修得像童話城堡一樣的店。
店裡賣的,全是嬰兒用品。
柔軟的連體衣,精致的小鞋子,掛在牆上的搖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對年輕的夫妻正在挑選嬰兒床,男人小心的護著妻子微凸的肚子,兩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
溫姝的腳步,瞬間就挪不動了。
她的視線,落在一雙小小的、老虎頭樣式的軟底鞋上,鞋子隻有她巴掌那麼大,可愛得讓人心都化了。
她不受控製的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雙小鞋子。
指尖傳來柔軟的觸感,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好像,能想象到一個小小的、軟軟的嬰兒,穿著這雙鞋子,蹬著小腿的樣子。
那是她的孩子。
她和周珩的孩子。
她舍不得。
怎麼可能舍得。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血脈相連的親人。
“怎麼了?看上這個了?”
林晚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促狹地笑了起來,“喲,我們家姝姝,這是母愛泛濫了?準備跟周總要個孩子了?”
溫姝猛地回過神,慌亂的收回手,臉頰不受控製的發燙。
“冇……冇有,就是覺得挺可愛的。”
林晚是什麼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不對勁。
她把溫姝拉到一個人少的角落,表情嚴肅了起來。
“姝姝,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溫姝咬著下唇,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她將自己懷孕的事,告訴了林晚。
林晚聽完,半天冇說出話來,隻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那表情,比溫姝自己還震驚。
“我……操!”憋了半天,林晚隻憋出這麼一個字。
“周珩知道嗎?”
溫姝搖了搖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不知道。”溫姝的聲音帶著哭腔,“晚晚,我怕,我怕他不要這個孩子。”
“他敢!”林晚瞬間炸了毛,“他要是敢讓你打掉,我閹了他!”
看著閨蜜為自己義憤填膺的樣子,溫姝又想哭又想笑。
“晚晚,我決定了。”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裡是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就算他不要,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