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聲,那麼輕,又那麼重,透過冰冷的儀器,一下,一下,敲在溫姝的心上。

那是她的孩子。

她自己一個人的孩子。

一個不被他父親喜歡的孩子。

溫姝的眼眶毫無征兆地就濕了,不是因為悲傷!

也不是因為喜悅,而是一種混雜著酸澀、茫然和一絲絲初為人母的戰栗的情緒,像藤蔓一樣,密密麻麻地纏住了她的心臟。

“寶寶很健康。”

醫生是個溫和的中年女性,看出了她的情緒波動,放柔了聲音,“孕早期要註意休息,加強營養,你太瘦了。”

溫姝胡亂地點了點頭,從檢查床上坐起來,接過醫生遞來的紙巾,擦掉小腹上冰涼的耦合劑。

她看著b超單上那個小小的、模糊的孕囊,指尖輕輕地撫摸著,仿佛能觸碰到那個正在她身體裡頑強生長的小生命。

離婚的念頭,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堅定。

她可以忍受周珩的冷漠,可以忍受這場交易婚姻裡的猜忌和屈辱,但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在一個冇有愛,甚至可能不被期待的環境裡出生。

她自己淋了二十多年的雨,怎麼舍得讓自己的孩子,連一把傘都冇有。

“姝姝,你還好吧?”

林晚在外麵等得焦急,一看到她出來,立刻迎了上去,扶住她的胳膊。

溫姝搖了搖頭,將那張b超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包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我冇事。”

她抬起頭,衝著林晚笑了笑,那笑容,蒼白,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晚晚,我比任何時候都好。”

林晚看著她眼底那簇重新燃起的光,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溫姝不再是那個會為了周珩的喜怒而輾轉難眠的小女人了。

她是一個母親。

……

周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助理將一份薄薄的調查報告,輕輕放在了周珩的辦公桌上。

“周總,您要的資料。”

周珩的視線冇有從電腦屏幕上移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助理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鍵盤敲擊的清脆聲響。

過了許久,周珩才停下手頭的工作,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座椅裡,捏了捏有些發脹的眉心。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文件上。

他冇有立刻打開。

這幾天,他一直在想,溫姝到底怎麼了。

冷戰,分居,甚至提出離婚。

他起初以為,是周彥。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恢複了記憶,就想回來搶人。

可那天在醫院,他看得分明,溫姝看著周彥的眼神,比看一個陌生人還要冷。

那不是賭氣,也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的,發自內心的厭惡和疏離。

所以,問題不在周彥身上。

那又會是什麼呢?

周珩想不通。

這個女人,像一團迷霧,他以為自己看清了,走近了,卻發現自己隻是陷得更深。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終於還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報告很短,隻有一頁紙。

記錄了溫姝這半個月來的所有行蹤和消費記錄。

很規律,醫院,公寓,兩點一線。

偶爾會和那個叫林晚的閨蜜去商場逛逛,但大多數時候,都把自己關在那間小小的公寓裡。

消費記錄也很簡單,除了日常開銷,就是買了一堆孕期營養品和育兒書籍。

周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視線,死死地定格在報告的最後一行。

【目標人物於今日下午,在私立醫院婦產科進行b超檢查,確認已懷孕,孕六周。】

孕六周。

周珩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

他幾乎是立刻就算出了時間。

就是那次,他被嫉妒衝昏了頭,像個瘋子一樣,不顧她的哭喊和求饒,粗暴地占有了她……

心臟像是被一隻滾燙的手狠狠地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都乾了些什麼?

他把她傷得體無完膚,讓她對自己徹底絕望,甚至在她提出離婚的時候,還用最惡毒的話去羞辱她。

而她,就懷著他的孩子,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周珩就自嘲地笑了。

告訴他?

告訴他這個把她當成東西,會因為嫉妒而失控的瘋子嗎?

告訴他,然後讓他冷冰冰地甩給她一張支票,讓她去處理掉這個麻煩嗎?

周珩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

他終於明白了。

她不是不愛他了。

她是怕了。

是被他親手推開了。

這個認知,比任何商業上的失敗,都讓他感到挫敗和無力。

他以為自己掌控著一切,卻在不知不覺中,把最重要的東西,弄丟了。

許久,他睜開眼,眼底那片翻湧的風暴,已經歸於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周總。”

“去查一下,江城最好的營養師和婦產科專家,我需要他們的全部資料。”

“還有,”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聯係一下城西那套彆墅的物業,讓他們把安保係統,再升一級。”

他不能再等了。

也不能再用那種強硬的方式去逼她。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她,和他的孩子,一點一點地,重新圈回自己的世界。

……

溫姝很快就察覺到了周珩的不對勁。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公寓門口的早餐,從一開始的單調,變得花樣百出,每天不重樣,而且都是請了營養師,專門為孕早期婦女搭配的。

她上班的路上,總能偶遇一輛黑色的邁巴赫,不遠不近地跟在她的車後,像個沉默的守護神,直到她安全進入醫院停車場,才悄然離開。

醫院裡關於她的那些流言蜚語,也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

偶爾有幾個不知死活的,想在背後嚼舌根,第二天就會被科室主任叫去談話,輕則警告,重則直接辭退。

溫姝知道,這都是周珩的手筆。

他用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無孔不入地,重新滲透進她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