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陳醫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麵無表情的周珩。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了一秒。

溫姝清楚地看到,陳醫生衝著周珩,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溫姝什麼都明白了。

他們是一夥的。

周珩早就知道了,他今天,不過是演了一出戲,一出讓她安心的戲。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溫姝想不通。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得像一片海,她永遠也看不透。

送走了陳醫生,周珩冇有立刻離開。

他走進廚房,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食材,開始做飯。

他做得很認真,切菜,顛勺,動作雖然有些生疏,但看得出來,是下過功夫的。

溫是就那麼靠在廚房門口,看著那個穿著高級定製西裝,卻係著一條粉色卡通圍裙的男人,在充滿煙火氣的廚房裡,為她洗手作羹湯。

這個畫麵,很違和,卻又該死的,讓她心動。

她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們就是一對最普通的夫妻,在過著最平凡的日子。

可理智又在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個溫柔的陷阱。

……

生活,在這樣詭異的平靜中,繼續著。

溫姝不再把周珩送來的東西扔出去,也不再拒絕他偶爾上門送來的湯。

她隻是沉默地接受著,然後,用更加沉默的方式,與他劃清界限。

工作,成了她唯一的避風港。

這天,急診送來一個情況危急的老年病人。

病人突發性的胸痛,呼吸困難,心電圖卻顯示一切正常。

跟診的年輕醫生判斷是普通的急性心梗,準備按常規方案進行治療。

“等等。”

溫姝看了一眼心電圖,眉頭瞬間就擰了起來。

“把t波倒置的那幾個導聯,放大給我看。”

年輕醫生有些不解,但還是照做了。

“溫醫生,這……冇什麼異常啊,隻是輕微的倒置,很多正常人也會有這種情況。”

“不對。”

溫姝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幾條微小的波形,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

這種非特異性的t波改變,伴隨著劇烈的胸痛,還有一個非常罕見的可能,心肌病,也叫心碎綜合征。

這是一種應激性的心肌病,發病極為凶險,死亡率極高,而且極易被誤診為心梗。

“立刻準備心臟造影!”

溫姝當機立斷,“病人很可能不是心梗,不能用溶栓藥,否則會加重病情!”

“可是溫醫生,這……”

“冇有可是,立刻執行!”溫姝的語氣,不容置疑,“出了事,我負責!”

年輕醫生被她的氣場震懾住,不敢再多言,立刻去安排了。

事實證明,溫姝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造影結果顯示,病人的冠狀動脈並冇有堵塞,反而是左心室心尖部,呈現出一種典型的章魚壺樣改變。

是典型的心碎綜合征。

因為搶救及時,病人很快就脫離了危險。

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看向溫姝的眼神,充滿了敬佩和信服。

……

次日,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像是成功人士的年輕男人,提著果籃,來到了溫姝的辦公室。

“請問,是溫姝溫醫生嗎?”

溫姝抬起頭,點了點頭。

男人還冇來得及開口,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一個病人的家屬,哭哭啼啼地衝了進來,對著溫姝,又是鞠躬又是作揖。

“溫醫生,謝謝您,太謝謝您了!要不是您,我爸他,他可能就……”

溫姝連忙扶住她,耐心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又詳細地,把病人後續的註意事項,一條條地,跟她交代清楚。

她的聲音很溫柔,條理清晰,專業,又充滿了同理心。

站在一旁的男人,就那麼看著,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明的情緒。

男人叫白鑫,是昨天那個被溫姝從鬼門關拉回來的老人的兒子。

他靠在門框上,抱著臂,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正在耐心安撫病人家屬的女醫生。

她很年輕,比他想象的還要年輕。

一張素淨的臉,冇怎麼化妝,皮膚卻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她說話的時候,眼角會微微彎起,像一汪春水,能輕易地,安撫人心裡所有的焦躁。

白鑫不得不承認,這個女人,有點東西。

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漂亮,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知性,沉靜,又溫柔的氣質。

很吸引人。

可一想到她可能存在的目的,白鑫心裡那點剛剛升起的欣賞,瞬間就被警惕和戒備所取代。

他那個前女友,就是這樣。

頂著一張人畜無害的清純臉,背地裡,卻把他的家世背景查了個底朝天,處心積慮地,想要嫁入豪門。

這個溫醫生,怕不也是一路貨色。

白家在江城的地位,雖然比不上周家,但也算是有頭有臉。

她救了老爺子,怕是早就打聽清楚了,現在這副儘職儘責的樣子,不過是做給他看的。

想到這裡,白鑫的眼神,冷了下去。

等溫姝送走了那個千恩萬謝的家屬,他才慢悠悠地走上前,將手裡的果籃,往她桌上一放。

“溫醫生,辛苦了。”

他的語氣,客氣,卻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審視。

溫姝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

“不客氣,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她看了一眼那個包裝精美的果籃,“這個您拿回去吧,醫院有規定,不能收病人的東西。”

“一點心意而已。”

白鑫扯了扯嘴角,那抹笑意,卻未達眼底,“溫醫生救了我父親,我們白家,總要有所表示。”

他刻意加重了白家兩個字,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試探她。

溫姝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不喜歡這個男人的眼神,和他的說話方式。

“白先生,您父親的病,雖然暫時穩住了,但後續的康複治療,非常重要。”

她冇有接他的話,直接轉移了話題,開始公式化地交代醫囑,“他需要絕對的靜養,避免任何情緒上的刺激,飲食上也要以清淡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