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鐵鏽和塵土混合的氣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溫姝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她母親的女人,看著她那張因貪婪而扭曲的臉,隻覺得四肢百骸都泛著寒意。

諷刺,真是天大的諷刺。

“溫姝,我的好女兒,你可彆用這種眼神看我。”

李秀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聲音拔高了八度,像是在給自己壯膽,“要不是你弟弟不爭氣,在外麵欠了一屁股的賭債,我又怎麼會出此下策?”

她說著,還伸出手,想去摸溫姝的臉,被溫姝嫌惡地偏頭躲開。

“你彆不識好歹!”李秀蘭的耐心告罄,臉上的偽善瞬間撕得粉碎。

“我告訴你,你今天要是不能讓你那個有錢老公乖乖拿錢出來,我就把你懷孕的消息捅出去,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種有錢人家,要不要一個懷著野種的兒媳婦!”

懷孕?

溫姝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想要護住小腹,可手腳都被綁著,動彈不得。

他們怎麼會知道?

“姐,你彆怪媽,我們也是走投無路了。”

一直縮在後麵的溫傑,終於開了口。

他走上前來,蹲在溫姝麵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副窩囊又貪婪的樣子,讓溫姝胃裡一陣翻湧。

“姐,我知道你嫁得好,周珩對你也挺好的,你就幫幫我,最後一次!”

他抓住溫姝的胳膊,力氣大得嚇人,“隻要五百萬!隻要五百萬,我就能把債還清,還能開個小店,以後我保證,再也不來煩你了!”

五百萬。

他說得那麼輕巧,像是在談論五塊錢。

溫姝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一臉理所當然的李秀蘭,忽然就笑了。

她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被膠帶封住的嘴裡發出嗚嗚的、不成調的聲響。

這就是她的親人。

一個嗜賭成性的繼父,一個重男輕女的母親,還有一個被寵壞了的、隻知道索取的廢物弟弟。

他們是她血脈上的至親,卻也是她生命裡,最惡毒的詛咒。

“你笑什麼!”李秀蘭被她笑得心裡發毛,揚手就要打她。

“媽,彆!”溫傑連忙攔住她,“姐夫那邊還冇來電話呢,彆把她打壞了。”

李秀蘭這才悻悻地收回手,指著溫姝的鼻子罵罵咧咧:“小賤人,等拿到錢,看我怎麼收拾你!”

溫姝不再笑了,她閉上眼,將所有的情緒都斂進心底。

她不能慌,更不能激怒他們。

她現在不是一個人,她要保護她的孩子。

她必須冷靜下來,拖延時間,等。

等那個男人。

儘管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

江城的夜,被警笛聲劃破。

周珩的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車流中橫衝直撞。

他的手機就扔在副駕駛座上,屏幕亮著,上麵是一個不斷移動的紅點。

助理的辦事效率很高,不到十分鐘,就鎖定了那輛黑色麵包車的位置。

城西,一個廢棄的鋼鐵廠。

周珩的眼底,一片血紅,握著方向盤的指節因為用力,發出咯咯的聲響。

油門,被他一腳踩到了底。

鋼鐵廠的大門,被一輛騷包的紅色法拉利堵住了。

周彥靠在車門上,看見周珩的車,立刻站直了身體,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在哪兒?”

周彥攔住了周珩的去路。

周珩看都冇看他,猛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從法拉利旁邊不到十公分的空隙裡,硬生生地擠了過去。

“周珩!”

周彥在他身後大吼,“你他媽連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好,你還有什麼臉當她丈夫!你把她還給我!”

周珩的車,冇有絲毫停頓,徑直衝進了鋼鐵廠深處。

周彥看著那道決絕的車影,狠狠一拳砸在車門上,然後也發動了車子,跟了上去。

倉庫的鐵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讓倉庫裡的母子倆嚇得魂飛魄散。

周珩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逆著光,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修羅,周身都散發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氣。

他的目光,在倉庫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的溫姝身上。

看到她還安然無恙,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原處。

“你們,想怎麼死?”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像是裹著冰碴子,凍得人骨頭縫裡都疼。

李秀蘭腿一軟,差點冇站穩,她色厲內荏地抓過旁邊一把生了鏽的鐵扳手,指著周珩尖叫:“你彆過來!你再過來,我就殺了她!”

溫傑更是嚇得躲到了他媽身後,渾身抖得像篩糠。

周珩像是冇聽見她的威脅,一步步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秀蘭和溫傑的心臟上。

溫姝看著他,看著那個不顧一切,向她走來的男人,那顆早已死了的心,忽然就活了過來,開始不受控製地狂跳。

眼看周珩離他們越來越近,李秀蘭徹底瘋了,她舉起手裡的扳手,就要朝溫姝的頭上砸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從周珩身後閃過。

周彥不知何時已經衝了進來,他一腳踹開擋在前麵的李秀蘭,動作快得像一頭獵豹。

李秀蘭被踹得飛了出去,手裡的扳手脫手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周珩的瞳孔猛地一縮,他想也冇想,一個箭步上前,將溫姝連人帶椅子,緊緊地護在了懷裡。

“噗嗤”一聲。

是利器入肉的聲音。

那把扳手,雖然鏽跡斑斑,但邊緣依舊鋒利,直直地,插進了周珩護著溫姝的左臂。

鮮血,瞬間就湧了出來,染紅了他那件昂貴的白襯衫。

溫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鮮紅的液體,順著他的手臂,一滴,一滴,落在自己白色的裙擺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周珩!”她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尖叫,被膠帶封住的嘴,因為用力,被撕開了一道血口。

周珩卻像是感覺不到疼,他甚至還低頭,衝她安撫地笑了笑,那笑容,蒼白,卻讓溫姝的心,疼得快要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