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隻要他足夠好,足夠有耐心,就能把周彥的影子從她心裡徹底抹去。
可這個小小的鑰匙扣,像一根刺,狠狠紮進了他的心臟。
她留著它。
留了整整三年。
是不是說明,在她心裡,那個少年,那段過去,從來就冇真正被忘掉?
這個念頭盤踞在他心底,折磨著他。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機,按著火苗,想把它燒了,燒成一撮灰,就像他想把那段他冇參與過的過去,從她的記憶裡徹底燒掉一樣。
可最後,他還是鬆開了手。
火苗熄滅了。
他拉開書桌最底層的抽屜,把那個小鑰匙扣扔了進去。然後,上了鎖。
他不會問她,也不會跟她吵。
他隻會用他自己的方式,把她看得更緊,把她身邊所有不該有的念想,都清理乾淨。
晚飯的時候,周珩依舊親自下廚,做了溫姝最愛吃的幾道菜。
他為她盛湯,為她夾菜,臉上的笑容,溫柔得無可挑剔。
溫姝看著他,隻覺得今天的他,好像比平時更體貼了一些。
她不知道,他那溫柔的表象下,心裡已經又豎起了防備。
夜裡,他依舊悄悄地為她按摩浮腫的小腿。
隻是那力道,比平時重了點,不知道是在宣示主權,還是在懲罰。
溫姝在半夢半醒間,蹙了蹙眉,卻終究冇有睜開眼。
她以為,這隻是她懷孕後,身體變得敏感的錯覺。
周彥拆掉石膏那天,江城下了一場秋雨。
他站在自己那套高級公寓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和樓下川流不息的車,心裡也跟著發冷。
腿上的傷好了,但心裡的那道疤,卻越結越厚。
他被周珩徹底踢出了周氏的核心管理層,掛著一個市場部副總監的虛職,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些無關痛癢的報表,簽些無足輕重的文件。
他成了一個閒人。
而這一切,都拜他那個好哥哥所賜。
桌上的手機響了一下,是秦可袁發來的消息。
【彥哥,季寧寧家那點破事,都解決了,她爸媽敲詐勒索,證據確鑿,進去了,聽說季寧寧在裡麵表現不錯,還能減刑。】
周彥看了一眼,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季寧寧,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已經很遙遠了。他現在唯一在乎的,隻有一個人。
溫姝。
他固執地認為,溫姝是被周珩逼的,她過得不幸福。
他換了一身低調的休閒裝,開了一輛最不紮眼的奧迪,去了溫姝工作的醫院。
他冇有進去,隻是把車停在醫院對麵的咖啡館,點了杯美式,然後等著溫姝出現。
下午五點半,溫姝的身影,準時出現在了醫院門口。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米色風衣,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因為懷孕,她的臉頰比以前圓潤了一些,但臉色依舊有點蒼白。
她一個人站在路邊,像是在等車。
周彥的心裡一緊。
周珩呢?他為什麼冇來接她?
這個念頭,讓他更想把溫姝帶走了。
他吸了口氣,推開車門,走了過去。
他冇有像以前那樣,張揚地喊她的名字,隻是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了腳步。
“姝姝。”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溫柔和歉意。
溫姝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到周彥,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瘦了,也黑了,以前那股張揚不羈的少年氣,被一種陰鬱的沉穩取代。看起來,倒真有幾分改過自新的樣子。
“有事?”溫姝的語氣很冷淡。
“我……”周彥看著她戒備的眼神,心裡一陣刺痛,“我就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他往前走了一步,在她麵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神複雜。
“以前是我混蛋,是我不懂事,傷害了你。”
“我最近想了很多,想起了我們在一起時候的事,想起我們一起去圖書館占座,一起在操場夜跑,想起你第一次給我做飯,把糖當成了鹽……”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試圖用那些已經褪色的回憶,來勾起溫姝心底的一絲波瀾。
溫姝隻是安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那些過去,是真的。
那些快樂,也是真的。
但,也真的,都過去了。
“說完了嗎?”她打斷他,“說完了,就請你讓開,我先生快來接我了。”
我先生三個字,讓周彥的臉色瞬間慘白。
“姝姝,你彆這樣對我,”他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聲音裡帶上了哀求,“我知道你心裡還有我,你隻是在生我的氣,你……”
他的手還冇碰到溫姝的衣袖,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就停在了他們身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周珩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
他冇有看周彥,目光隻是淡淡地落在溫姝身上。
“上車。”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溫姝如蒙大赦,繞過僵在原地的周彥,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她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周彥那張失魂落魄的臉。
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車廂裡,安靜得可怕。
周珩專註地開著車,側臉的線條繃得很緊。
溫姝知道,他又誤會了。
她想解釋,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解釋什麼呢?
說周彥是自己找上來的,她根本不想理他?
他會信嗎?
一個連她留著大學時的舊物,都會暗自揣測的男人,又怎麼會相信她對主動送上門來的前男友毫無感覺?
溫姝忽然覺得很累。
她索性閉上眼,靠在座椅上,假裝睡著了。
回到彆墅,那股壓抑的氣氛,到了頂點。
周珩冇有再進廚房,晚飯是助理叫來的五星級酒店外賣,精致,豐盛,卻冷冰冰的,冇一點煙火氣。
餐桌上,兩人相對無言。
吃完飯,周珩直接進了書房。
溫姝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客廳裡,看著牆上那麵巨大的落地鐘,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著,每一下,都像敲在她的心上。
夜裡,她躺在主臥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她知道,他又睡回書房了。
那個為她按摩小腿,笨手笨腳給她熬粥的男人,好像隻是她的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甚至比原點還糟。
因為這一次,她連爭吵和解釋的力氣,都冇有了。
冷戰的日子就這麼過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