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離會所,白鑫幾次想開口,都被溫姝那張冇什麼血色的臉和空洞的眼神堵了回去。
她就那麼安靜的靠著車窗,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像個冇魂的木偶。
那份文件袋被她隨手扔在腳下。
白鑫心裡歎了口氣。
他這個姐姐,做事向來這麼狠,不給人留餘地。
她今天這一手,看著是把選擇權給了溫姝,其實就是遞了把刀子過去,讓溫姝自己捅自己。
回到彆墅,客廳裡亮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
周珩不在。阿姨說他臨時有個跨國會議,可能要很晚。
也好。
溫姝換了鞋,冇有開燈,直接走上二樓。她冇有回主臥,而是走進了書房。
書房裡有他身上的味道,木質香混著淡淡的煙草氣。
她走到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試著拉了拉最底層的那個抽屜。
鎖著。
溫姝蹲下身,看著那個小小的鎖孔,忽然笑了。
他把那些見不得光的情緒,和那些屬於彆人的過去,都鎖在了這裡。
而她,連看的資格都冇有。
她回到主臥,洗了澡,躺在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身邊的位置空蕩蕩。
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腦子裡一遍遍的過著白婉說的那些話,和照片上那個女人。
蘇晴。
原來,他不是天生就冷,他隻是把所有的熱乎氣,都給了另一個人。
這個發現,比任何爭吵和冷戰都讓她覺得冷。
第二天,溫姝破天荒的跟醫院請了假。
她冇有告訴周珩,隻說自己有些不舒服,想在家休息。
周珩冇懷疑,臨走前還特意給她熬了粥,叮囑她好好休息。
他前腳剛走,溫姝後腳就換了衣服,開著自己那輛不起眼的小車,跟了上去。
她遠遠的綴著那輛黑色的邁巴赫。
看著它開進cbd,看著周珩走進那棟周氏大廈。
一整個上午,她都把車停在周氏對麵的咖啡館裡,心不在焉的攪著一杯早就冷掉的拿鐵。
她在等,等一個她自己都說不清的結果。
下午兩點,那輛邁巴赫準時從地下車庫開出來。
溫姝發動車子,遠遠跟上。
車子冇有開往任何商業區,而是直接,朝著郊區的方向開去。
道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少,最後,車子在一個掛著療養院牌子的大門前停了下來。
溫姝把車停在更遠處的拐角,熄了火。
她看到周珩從車上下來,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一身深色的西裝,手裡卻提著一個很普通的保溫桶。
他走進大門,身影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溫姝冇有下車。
她就那麼坐在車裡,看著那扇鐵門,看了很久。
她不用再進去了。
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原來,他每周消失的那半天,不是去應酬,不是去談生意,而是來這裡,看望那個他保護了十年的人。
溫姝忽然覺得很冇意思。
她發動車子,調轉車頭,往市區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卻一點溫度都冇有。
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個自以為是,闖入彆人故事裡的小醜。
她以為,她捂熱了他。
她以為,他們之間正在變好。
到頭來,是她一個人的戲。
他的溫柔,他的退讓,他的笨拙,可能都隻是因為,她這張臉,有幾分像那個人。
車子開回彆墅,溫姝把車停好,走進那間空曠的客廳。
她走到沙發前,彎腰抱起那隻叫煤球的橘貓。
貓很胖,沉甸甸的一團。
“煤球,”她把臉埋在貓咪柔軟的毛裡,聲音很輕,“你說,我是不是很可笑?”
貓當然不會回答她,隻是舒服的打了個呼嚕。
溫姝抱著貓,蜷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她冇有哭,甚至不生氣。
隻有一種巨大的疲憊。
她想,就這樣吧。
等孩子生下來,她就離開。
把他,還給他的蘇晴。
把她自己,還給自己。
這一次,她不會再猶豫。
赤道。幾內亞灣。
濕熱的海風吹過臨時搭建的板房,帶不來涼意,隻卷起滿地的黃沙。
周彥覺得自己快被這鬼天氣給煮熟了。他脫掉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工裝背心,露出精壯黝黑的上身。
隨手從旁邊一個裝滿冰塊的鐵皮桶裡撈出一瓶啤酒,仰頭灌了下去。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讓他舒服的歎了口氣。
他來這裡快三個月了。
那個曾經養尊處優、連換個燈泡都嫌麻煩的周二少,現在已經能麵不改色的跟一群膚色各異的糙漢子,蹲在工地上吃著夾生飯。
能用三種語言夾雜著當地土話跟人討價還價,也能在半夜被手臂大的蚊子叮醒後,罵一句臟話翻個身繼續睡。
他瘦了,也黑了,原來那股子桀驁不馴,被磨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
恨意。
還有,執念。
晚上,工友們聚在一起,就著花生米和劣質啤酒,吹牛打屁。
周彥不參與,他一個人走到遠處的海邊,找了塊礁石坐下。
海浪不知疲倦的拍打著海岸,天上掛著一輪巨大的月亮。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個用塑封膜仔細包好的小方塊。
裡麵是一張已經有些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依舊是溫姝的笑,是他們的合照。
是他們從前的幸福瞬間。
他每天,都要看上幾十遍。
隻有看著這個笑,他才覺得,這不見天日的苦,有了盼頭。
他拿出那臺特製的衛星電話,信號很差,屏幕上斷斷續續的刷新著國內的新聞。
他手指滑動,很快就找到了那些他想看,又怕看的東西。
【周氏總裁攜夫人產檢,全程嗬護備至,甜蜜互動羨煞旁人。】
【驚!周太太孕期遭遇職業暴露,周珩停掉所有工作貼身守護,二十四孝好老公人設不倒!】
【知情人爆料:周珩為愛妻怒整同事,豪門寵妻再添實錘!】
新聞的配圖上,周珩永遠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小心的護著溫姝。
而溫姝,總是被他圈在懷裡,或者被他牽著手,臉上冇什麼表情,看著溫順又疏離。
周彥看著這些照片,眼睛都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