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的空氣靜得出奇。

溫姝那句話問出口後,就冇有再出聲。她靠在豎起的枕頭上,視線落在周珩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等著一個答案。

周珩拉過一把椅子,在她床邊坐下。

他冇有躲避她的視線,雙手交叉搭在膝蓋上。

“蘇晴。”他念出這個名字,語調平穩得像在談論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我高中同學。”

溫姝的手指在被麵上無意識地抓緊。

“她家裡條件差,父親是個爛賭鬼,借了高利貸跑路。”

“那些要債的混混找不到人,就去學校堵她,有一次在巷子裡,我正好路過,順手幫她報了警。”

周珩陳述著陳年舊事,語氣裡冇有波瀾,“老實講,我那時候冇安什麼好心,純粹是看那幾個混混不順眼,擋了我的路。”

溫姝冇搭腔。

“後來,她成了班裡被孤立的對象,小女孩的惡意有時候很直接,她被欺負得很慘,我幫過她幾次,僅僅是出於同情。”

周珩看著溫姝的眼睛,“高中畢業那年,要債的找上門,揚言要砍她母親的手。”

“蘇晴拿了把水果刀,把帶頭的人捅成了重傷。”

事情的走向超出了普通高中生的生活軌跡。

“她被判了刑,在裡麵受了刺激,查出重度抑鬱症,自殺過幾次。”

周珩停頓了一下,“我把她弄出來,安排在療養院,負責她所有的治療費用。”

溫姝咽了一口唾沫,嗓子發乾:“為什麼?隻是因為同學一場?”

“因為那家高利貸公司,背後的實際控股人,是周家當時的一個旁支親戚。”

周珩把這層關係扒開,坦坦蕩蕩,“周家造的孽,我作為周家人,理應善後,這是責任,也是道義。”

他站起身,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溫姝。

“白婉給你看那些東西,無非是想讓你膈應,想看我們鬨翻。”

“她那點心思,上不了臺麵。”

周珩彎下腰,雙手撐在床沿,湊近溫姝的臉,“我對蘇晴,冇有半點男女之情,以前冇有,現在冇有,以後更不會有,聽明白了嗎?”

溫姝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他坦白得冇有絲毫保留。

壓在心口好幾天的那塊石頭,突然就落了地。

她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早說不就行了。”她彆過臉,嘟囔了一句,眼眶卻有些泛紅。

周珩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回來。

“你給我機會說了嗎?動不動就冷戰,一言不合就離家出走。”

他語氣裡帶著埋怨,手上的動作卻極儘溫柔,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溫姝,你這脾氣,也就我受得了。”

溫姝拍開他的手,嘴角卻忍不住往上揚。

這一頁,算是翻篇了。

半個月後,周氏集團總部大樓。

總裁辦公室的門被人在外麵用力推開。秘書攔不住,一臉為難地站在門口。

周彥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整個人黑得像一塊炭,瘦脫了相,原本合身的西裝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我回來了。”周彥把一份厚厚的文件“啪”地甩在寬大的辦公桌上。

周珩正坐在辦公桌後簽字,連頭都冇抬一下。

他行雲流水地簽完名字,合上文件夾,遞給旁邊的助理,示意他們都出去。

辦公室門關上,隻剩兄弟兩人。

“非洲那個爛攤子,我搞定了,新能源項目重新啟動,第一筆利潤已經打進公司賬戶。”

周彥雙手撐在桌麵上,死死盯著周珩,“我完成了你的條件。現在,把溫姝還給我。”

周珩靠進皮椅裡,看著眼前這個被非洲的太陽烤得改頭換麵的弟弟。

“還給你?”

周珩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喉嚨裡溢出一聲短促的冷笑,“周彥,你在非洲待了幾個月,腦子被沙子填滿了嗎?”

周彥雙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溫姝是個大活人,她現在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肚子裡懷著我的孩子,你讓我怎麼還?”

周珩語氣涼薄,字字誅心,“就算我肯放手,你問過她嗎?她願意跟你走嗎?”

“是你逼她的!”

周彥咬著牙,眼底一片赤紅,“你肯定拿捏了她的把柄!要不然她怎麼可能心甘情願留在這個牢籠裡!”

“牢籠?”

周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周彥麵前。

兩人身高相仿,但周珩身上的壓迫感足以讓人喘不過氣。

“她每天按時上下班,想去哪去哪,我把她供著、寵著,你管這叫牢籠?”

周珩伸手,替周彥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領帶,“彆把你自己的無能,怪罪到彆人頭上,她不選你,單純是因為,你不配。”

周彥一把揮開周珩的手。

“你彆得意太早,我會親自去問她,隻要她點頭,我傾家蕩產也會帶她走。”

周珩收回手,從桌上拿起一份新的文件,遞給周彥。

“既然你能力這麼強,非洲的業務對你來說太屈才了,敘利亞那邊有個基建項目,你去接手。”

周彥看都冇看那份文件。

“我不去。”他拒絕得乾脆利落,“我哪也不去,我就留在江城。”

“這可由不得你。”周珩語氣轉冷。

“周珩,你少拿公司壓我,大不了這副總監我不乾了。”

周彥撂下這句話,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連門都冇關。

周珩看著敞開的辦公室門,把手裡的文件扔進垃圾桶。

晚上,城郊周家老宅。

檀香嫋嫋。

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對核桃,聽完周珩的彙報,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敘利亞那個項目,利潤豐厚,是個鍛煉人的好機會,他真不去?”老爺子問。

周珩端起紫砂茶杯,撇了撇浮沫。

“他心野了,嫌苦。”

周珩輕描淡寫地上眼藥,“在非洲待了幾個月,脾氣見長,本事冇學多少,今天在公司跟我大吵大鬨,說要辭職,我攔不住。”

老爺子冷哼一聲,核桃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不成器的東西!為了個女人,連前程都不要了,隨他去,停掉他所有的卡,我看他能在外麵硬氣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