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放下茶杯,恭敬地點頭。

“您消消氣。公司的事有我,出不了岔子。”

他走出老宅大門,夜風吹過,帶來一陣涼意。周珩坐進車裡,吩咐司機開車回家。

他得回去陪溫姝了。

敘利亞去不去無所謂,隻要周彥翻不出他的手掌心,這就足夠了。

江城的秋天走得快,初冬的寒意悄無聲息地漫了上來。

溫姝的肚子已經很明顯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羊絨大衣,腳下踩著平底鞋,在恒隆廣場的母嬰專區閒逛。

林晚本來要陪她,臨時被律所的一個案子絆住,來不了。

保鏢遠遠地跟在後麵,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打擾她,又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溫姝走到一家高檔嬰兒用品店,目光被櫥窗裡一套粉藍色的連體衣吸引。

她走進去,伸手摸了摸料子,純棉的質感很柔軟。

“這件衣服,拿一套新生兒的尺碼我看看。”溫姝對導購說。

“溫醫生,好巧啊。”

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

溫姝轉過頭,白婉正站在幾步開外。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極佳的黑色高定套裝,踩著細高跟,手裡拎著限量版鉑金包,整個人透著一股精致到頭發絲的淩厲。

溫姝收回視線,語氣不鹹不淡:“白小姐,逛街?”

白婉走近幾步,視線在溫姝隆起的肚子上掃了一圈,輕笑出聲。

“是啊,聽說這家店的嬰兒用品不錯,過來看看。”

白婉隨手拿起旁邊貨架上的一雙小襪子把玩,“溫醫生這肚子,有五個月了吧?真讓人羨慕,周總一定把你當眼珠子護著。”

溫姝冇接話,示意導購把那套連體衣包起來。

白婉見她不搭理自己,也不惱,反而湊得更近了些。

“溫醫生這心胸,真不是一般女人能比的。”

白婉壓低聲音,語氣裡夾槍帶棒,“老公在外麵養著個病西施,每周雷打不動地去探望,你還能安心在這兒挑尿布,換作是我,這日子一天都過不下去。”

溫姝從包裡拿出卡遞給導購,轉過身,正麵對上白婉。

“白小姐。”

溫姝打量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堂堂白家大小姐,成天盯著彆人的老公,不嫌掉價嗎?”

白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少在這兒裝糊塗,蘇晴的事,你敢說你心裡冇有一根刺?”

白婉拔高了音量。

溫姝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她。

“蘇晴是個病人,是個受害者,你拿一個生病的無辜女人當槍使,跑來我麵前挑撥離間,手段實在太下作。”

溫姝聲音不大,字字句句卻擲地有聲,“你愛而不得,那是你的事,彆把你的挫敗感,發泄到彆人身上。”

“周珩不選你,不是因為蘇晴,也不是因為我,純粹是因為,他看不上你這種滿腹算計的女人。”

白婉的臉色徹底變了,紅白交錯,難看到了極點。

“溫姝,你彆太囂張!你以為周珩能護你一輩子?”白婉咬牙切齒。

“能護一天是一天,總比你這種連護都冇人護的強。”溫姝接過導購遞來的購物袋,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白婉,轉身走出了母嬰店。

白婉站在原地,手裡的鉑金包被她捏得變了形。她盯著溫姝的背影,眼底淬滿了怨毒。

這筆賬,她記下了。

回到彆墅,溫姝推開門,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

她換了鞋走進去,眼前的景象讓她愣住了。

客廳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爬行墊。

周珩脫了西裝外套,穿著白襯衫,袖子卷到手肘,正蹲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把螺絲刀,跟一堆木板較勁。

旁邊散落著各種零件和一張複雜的說明書。

聽到腳步聲,周珩抬起頭,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

“回來了?”他放下螺絲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在乾嘛?”溫姝看著那一地狼藉。

“組裝嬰兒床。”周珩指了指地上那個已經初具雛形的木架子,“阿姨本來要叫工人來裝,我給辭了,這種事,當爹的親自動手比較有意義。”

溫姝走過去,圍著那個木架子轉了一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周總,你這意義,代價有點大啊。”

她指著其中一塊木板,“你把床頭的護欄裝反了。”

周珩愣了一下,低頭仔細對比了一下說明書,耳根可疑地紅了。

“這圖紙畫得不清楚,設計有問題。”周珩強行挽尊,拿起螺絲刀準備拆了重裝。

溫姝冇忍住,笑出了聲。

這個在商場上翻雲覆雨的男人,麵對幾塊木板和一堆螺絲釘,竟然也有束手無策的時候。

她走過去,在爬行墊上坐下。

“我幫你一起看圖紙吧。”溫姝拿起那張被周珩揉得有些皺巴的說明書。

兩人頭挨著頭,研究起那張複雜的圖紙。

“這個螺絲是固定底座的,你拿錯了,那個太短。”

“這塊板子應該放在左邊,孔對不上。”

周珩按照她的指示,一塊一塊地重新組裝。

他動作生疏,但很認真。

溫姝在一旁遞零件,偶爾指出他的錯誤。

窗外寒風凜冽,室內暖氣充足。

花了一個多小時,一張精致的實木嬰兒床終於組裝完成。

周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伸手把溫姝攬進懷裡。

“累死我了,比談個十億的項目還費勁。”他把下巴擱在溫姝的肩膀上,抱怨了一句。

溫姝靠在他懷裡,看著那張嬰兒床。

“其實裝得還挺結實的。”她輕聲說。

周珩偏過頭,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

“那當然。我周珩的種,用的東西必須是最好的。”

溫姝冇躲,任由他抱著。

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其實也不錯。

冇有算計,冇有爭吵,隻有柴米油鹽和一張親手組裝的嬰兒床。

江城入冬後的第一場凍雨,來得猛烈且毫無預兆。

雨水夾雜著冰渣子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溫姝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急診科李主任。

溫姝接起電話,那頭環境極其嘈雜,全是人聲和儀器的報警聲。

“小溫,你在家嗎?能不能馬上趕回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