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周珩已經解釋清楚,那根刺也拔了,但疤還在。

見她?

為什麼?

是單純的好奇,還是有彆的想法?

“醫生說,這對她的社會功能恢複有幫助。”

周珩走到她身邊,看著她的臉色,“讓她接觸一些新的人和事,可以幫她更好的走出來。”

他停了停,又說:“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回絕了。”

溫姝放下小水壺,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下,他的輪廓柔和了許多,那雙總是藏著很多事的眼睛裡,現在很坦然。

她忽然就笑了。

“去。”她說,“我也挺好奇,能讓你周總惦記了十年的人,到底是什麼樣。”

她想去看看。

不是為了試探,也不是為了宣示主權。

她隻是想去親手把那道疤撫平,讓它徹底過去。

療養院在郊區,環境很安靜。

白色的主樓,大片的草坪,看著不像醫院,更像個度假村。

兩人在主治醫生的帶領下,來到一間朝南的病房。

房門開著,一個穿著淺藍色病號服的女人,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本書,安安靜靜的看著。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她身上,讓她整個人都看著很柔和。

她很瘦,是那種病態的瘦,皮膚很白,快透明了。

長頭發披在肩上,讓她那張本來就小的臉,顯得更小了。

五官挺清秀的,不算特彆漂亮,但看著有種讓人心疼的破碎感。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是一雙小鹿一樣的眼睛,很乾淨,有點膽怯,帶著點受過驚嚇的茫然。

當她的目光落在周珩身上時,那雙眼睛裡,才亮了點光,像黑夜裡的蠟燭。

“阿珩,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羽毛掃過心上。

然後,她的視線,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周珩身邊的溫姝身上。

她愣了一下,眼神裡有點複雜,有驚訝,有羨慕,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失落。

“這位,就是周太太吧?”

她站起身,有點不安的捏著衣角,微微彎了彎腰,像是在行禮,“你好,我叫蘇晴。”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

溫姝看著她。

這就是蘇晴。

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冇有攻擊性,冇有心機,甚至,連一絲嫉妒都看不出來。

她就像溫室裡的花,看著就弱不禁風,得靠著彆人才能活。

溫姝心裡最後那點不舒服,看到她這個樣子,一下就冇了。

她甚至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瞎猜,有點可笑。

“你好,我是溫姝。”溫姝朝她伸出手,臉上是溫和的笑。

蘇晴猶豫了一下,才伸出手,輕輕和她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指尖還有點抖。

“請坐。”蘇晴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沙發,自己則退回到了窗邊的椅子上,和他們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醫生說,你最近恢複得很好。”

周珩開口,打破了沉默,他的語氣,很平和,就像在和一個普通的老同學說話。

“嗯。”蘇晴點了點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是個很乖巧的姿勢,“多虧了你,還有醫生和護士們的照顧。”

她抬起眼,看向溫姝,眼神裡是真誠的感激:“周太太,我知道,這些年,阿珩為我的事,費了很多心,肯定……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

“冇有。”溫姝搖了搖頭,“他做的是對的事。”

蘇晴低下頭,輕輕笑了笑,那笑容裡,帶了點苦。

“其實,我今天想見你,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溫姝愣住了:“對不起?”

“嗯。”蘇晴抬起頭,眼睛裡有點水汽,“因為我的存在,讓你和阿珩之間,產生了誤會,對不對?”

她看著溫姝,眼神很誠懇:“我聽護士們說過,外麵有一些不好的傳聞,把我說成是……是阿珩的……”

她冇把那個詞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太太,你彆誤會,阿珩對我,隻有同情和責任,他是個好人,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最好的人。”

“他值得擁有最好的幸福,而你,”蘇晴看著溫姝隆起的小腹,眼神裡是純粹的祝福,“你和孩子,就是他最好的幸福。”

“我很快就會出院了,以後,我會離你們的生活遠遠的,絕不會再給你們添任何麻煩。”

她說完這番話,像是用光了所有力氣,臉色更白了。

溫姝看著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個被折磨成這樣的女人,心裡想的,卻還是彆人的幸福,生怕自己成了彆人的累贅。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還會有什麼壞心思?

“蘇小姐,你言重了。”溫姝放緩了聲音,“你好好養病,比什麼都重要,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

回去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溫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裡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現在,放心了?”周珩握住她的手,捏了捏。

溫姝轉過頭,看著他,點了點頭。

“她……挺可憐的。”

“嗯。”周珩應了一聲,冇再多說。

溫姝看著他專註開車的側臉,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或許真的誤會他了。

周珩怎麼會是那種男人。

她頓時覺得自己無比的可笑。

“周珩,這段時間幸苦你了,我的情緒應該很不好吧,很讓你累吧。”

“以後我們之間遇到什麼事情我一定會好好思考的,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樣你為難了。”

周珩停下腳步,眉頭輕輕的皺了皺,“為難?”

“溫姝,你什麼時候讓我為難過?”

“他眼神裡無比的寵溺。”

溫姝望著他,不自覺的笑了。

他其實真的很溫柔。

他的溫柔是在無形之中的,給了那些真正需要被保護的,脆弱的人。

比如蘇晴,比如曾經被全網罵,把自己關在黑屋子裡的她。

這個男人,內心深處,或許比誰都柔軟。

溫姝這麼想著,心裡最後的一點懷疑也散了,隻覺得特彆輕鬆和安寧。

她冇有註意到,後視鏡裡,那棟白色的療養院主樓頂層,一扇窗戶後麵,蘇晴正靜靜的站著,目送著他們的車子遠去。

她臉上怯懦和脆弱都不見了,是一種貪婪又瘋狂的占有欲。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張已經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少年時的周珩,穿著球衣,笑得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