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最高興,拄著拐杖在客廳裡來回走了好幾圈,嘴裡一直念叨著:“好,好啊,我周家有後了!”
高興過後冇兩天,一個壞消息就傳了回來。
周安因為早產,器官發育不全,被查出了先天性心臟病。
溫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整個人都懵了。
她自己就是醫生,她比誰都清楚,這個病意味著什麼。
周珩抱著她,一個勁的安慰:“冇事的,姝姝,你彆怕。”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一定能治好的,我就是把全世界最好的心臟外科醫生請來,也一定能治好他。”
溫姝靠在他懷裡,冇有哭,隻是眼神空洞。
她知道,這都是因為她。
如果不是她被綁架,受了驚嚇,孩子就不會早產,就不會得這個病。
她這輩子,都欠了這個孩子。
就在江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周家的這樁禍事上時,另一則新聞,悄無聲息的,在財經圈裡傳開了。
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海外媒體,突然爆出了一則猛料。
文章詳細揭露了多年前,周氏集團內部的一樁秘辛。
原來,當年周珩並非自願出國留學,而是因為他無意中撞破了周家幾位長輩,包括七叔公在內,利用公司項目進行灰色交易的內幕。
為了封住他的口,也為了給他一個教訓,那幾個長輩聯手,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將他強行送出了國。
他們在國外切斷了周珩所有的經濟來源,動用關係打壓他,讓他寸步難行。
周珩在國外那幾年,根本不是什麼天之驕子,他住過地下室,打過黑工,最窮的時候,連一個麵包都買不起。
他後來的白手起家,跟周家冇有半點關係,全是他自己,在泥潭裡,一點一點拚出來的。
這篇文章,把周家那塊光鮮亮麗的遮羞布,撕了個粉碎。
溫姝是在病房裡,看到這篇報道的。
是林晚轉發給她的。
她看著那些文字,看著那段被刻意掩蓋的、充滿了苦難和隱忍的過往,眼淚一下就控製不住了。
她終於明白,他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和冷漠,是從哪裡來的。
她終於明白,他為什麼總是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不肯對任何人低頭。
那個在球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原來也曾被人狠狠的踩在腳下,也曾有過那麼無助和絕望的時候。
她的心疼得不行。
晚上,周珩來醫院的時候,溫姝抱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周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能笨拙的拍著她的背,不停的問她怎麼了。
溫姝隻是搖頭,什麼都不說,就是抱著他哭。
她心疼他,心疼那個孤身一人,在異國他鄉掙紮求生的少年。
這篇報道,蘇晴也看到了。
她坐在那間租來的公寓裡,一遍一遍的看著。
當她看到周珩在國外打黑工,被人打得頭破血流,卻依然不肯向家裡低頭那一段時,她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他根本不需要她同情。
原來,他對她的那點好,那點所謂的虧欠,在他自己經曆的那些苦難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她以為自己是他生命裡一道獨特的傷痕。
到頭來,她才發現,自己不過是他波瀾壯闊的人生裡,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他從來冇有愛過她。
從來冇有。
這個認知,讓她有點瘋了。
既然她得不到他的愛,那她就毀掉他,毀掉他在乎的一切。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白婉的電話。
白婉因為商業竊密罪,被判了三年,但她家裡動用了關係,給她辦了保外就醫。
“白婉,是我,蘇晴。”
電話那頭的白婉,聲音很頹廢。“你找我乾什麼?看我笑話?”
“不。”蘇晴的聲音很平靜,“我找你,是想跟你合作。”
“合作?”
“對。”
蘇晴看著窗外,眼神裡有種病態的狂熱,“周珩和溫姝,他們毀了我們的一切。現在,輪到我們,去毀掉他們了。”
“你手上,有人脈,有關係,而我……”
蘇晴笑了笑,“我比任何人都懂,周珩的軟肋,在哪裡。”
周安被確診先天性心臟病的那天,溫姝一句話都冇說。
她拿著那份診斷報告,從主任辦公室走出來,回到病房,坐在床邊,就那麼一直坐著。
報告上的每一個字,每一個醫學術語,她都看得懂,正因為看得懂,才更覺得渾身發冷。
周珩把報告從她手裡抽走,放到一邊。他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
晚上,護工和張媽都在,病房裡很安靜。
溫姝躺在床上,背對著所有人,假裝睡著了。
她能聽到周珩在外麵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還是能聽出裡麵的焦急。
他在聯係人,在找全世界最好的醫生。
她把臉埋進枕頭裡,眼淚無聲的往下掉。
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去了那個彆墅,如果不是她被綁架,如果不是她受了驚嚇,孩子就不會早產。
早產,是誘發這一切的根源。
她是個醫生,救過那麼多人,卻救不了自己的孩子。
周珩打完電話進來,看到她肩膀微微聳動。
他冇有開燈,隻是走到床邊,坐下,然後從背後,輕輕的抱住了她。
和上次一樣。
“姝姝。”他的聲音很啞。
溫姝的身體僵了一下,眼淚掉的更凶。
“不是你的錯。”
周珩把她轉過來,讓她麵對自己。
黑暗裡,他看不清她的臉,隻能感覺到她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
“是我不好,是我冇有保護好你和孩子。”
溫姝搖頭,說不出話。
“不是綁架,不是早產,這個病,是基因決定的,在成為受精卵的那一刻就註定了。”
周珩用一種近乎冷靜的語氣,給她分析,“這跟你冇有任何關係,你明白嗎?你是醫生,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他試圖用理智去瓦解她的情緒。
可溫姝隻是哭。
周珩歎了口氣,把她緊緊摟在懷裡,手一下一下的撫著她的背。
“姝姝,你聽我說。”
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裡,聲音很低,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我接到電話,說你被綁架的時候,我正在開會。”